南诀皇帝看着自己派遣的大将再次折戟沙场,手紧紧握着龙椅的扶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殿外暮色渐沉,烛火摇曳,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暗影。
而在他的底下,文武百官垂首屏息,殿内唯余烛芯噼啪轻响。
皇帝不断的平复着情绪,他缓缓松开扶手,指尖残留着木纹的刻痕与寒意。
他低声开口,声音却如寒铁出鞘:“说说吧,还有谁敢请缨,赴北境破敌?”
座下的群臣喉结微动,无人应声。
皇帝看着那张张低垂的面孔,眼中寒光如刃,缓缓扫过每一张讳莫如深的脸,他忽然轻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却令满殿寒意陡增。
他缓缓站起身来:“没想到我南诀朝堂竟然无人敢担此任!”
殿角铜漏滴答,一声声叩在人心上。
可是众位大臣都知道,现在的南诀送死的士卒都已经被李明阳带兵剿灭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如果想要再派兵北上,动用的怕是各家的私兵家将——那便不是为国出征,而是逼着诸公割肉饲虎。
南诀皇帝看着站在最前面的南诀王爷,南诀王爷垂眸不动,玄色蟒袍袖口微颤,他并不想接这烫手的差事,虽然自己收拢了一些顾衍的旧部,可是那是自己安身立命,登上皇位的最后底牌。
皇帝的目光在王爷袖口那抹几不可察的微颤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他知道这位皇叔手中还有底牌,但是他不能现在就和她撕破脸。
他又将目光看向了刚刚从战场下来的三皇子,虽然三皇子现在内力被废,但是因为和顾昭结合,所以顾衍一部分死忠全都悄然转投了三皇子麾下,所以顾衍的旧部一部分被三皇子悄然收编,另一部分则被南诀王爷暗中截留。
皇帝目光如刀,缓缓切过三皇子苍白却沉静的面庞,但是很快他就移开了视线,如果自己再次逼三皇子出征,无异于亲手斩断自己仅存的臂膀,如果让王爷坐大,那这南诀江山,怕是要提前易主了。
他指尖忽然叩了叩龙椅扶手,一声轻响,如冰裂。
太子看着自己的父皇如此情景,心头一紧,他将目光看向身旁的王爷,他想起前段时间王爷曾偷偷答应自己,只要三皇子出征北境,将手中的势力全都死在边境,那么王爷便助他提前坐上皇位。
太子喉头微动,指尖悄然掐进掌心,血珠渗出,却浑然不觉。
他终于上前一步,躬身开口:“儿臣以为,三弟身受皇恩,理当为父皇分忧,不若令三弟挂帅北上,必能退敌。”
话音未落,殿内空气骤然凝滞,你让一个内力尽废、连佩剑都需人搀扶的残躯,独赴朔风如刀的北境送死?
皇帝目光骤然如电劈向太子,指节在龙椅扶手上叩出第三声——冰裂之声未绝,殿外忽有乌云压境,一道惊雷劈开天幕,惨白电光映得太子额角冷汗如珠。
他知道自己的太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温润守礼的储君,而是被权欲啃噬殆尽的困兽;那句“为父分忧”出口时,他袖中密信的朱砂印痕尚在指尖发烫。
皇帝对着太子说道:“你既知他是你三弟,你让他刚刚从边境回来便再赴北境,是想让他死在半路,还是死在敌阵?”
太子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声音带着刻意压出的惶惑:“儿臣不敢,只是北境危急,社稷为重,三弟素有威名,敌军闻之色变,唯有三弟挂帅方能安稳人心,儿臣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绝非私心。”他话说得大义凛然,伏着的身子却止不住发颤,金砖的寒气透过衣料渗进骨血,也压不住掌心伤口翻涌的疼。
南诀王爷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松了半分,太子终究还是按他布下的局走了,只要三皇子死在北境,这储君之位稳了,他手里的底牌就能慢慢把太子架空,到最后这龙椅终究还是他的。
三皇子站在班中,袖中枯瘦的手轻轻攥住了腰间挂着的、顾昭亲手绣的平安符,他缓缓踏出一步,旧伤牵扯着胸口,疼得他喉头微微发闷,却还是挺直了脊背,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儿臣,愿往。”
皇帝直接将桌上的青玉镇纸砸在三皇子脚边,碎成两截,墨汁泼溅如血。
“蠢货!北境风雪能冻裂铁甲,你这副身子连马都跨不上——还敢说‘愿往’?”三皇子喉间泛起腥甜,却将那口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皇帝其实根本不管三皇子的生死,皇子死了可以再生,他要的是有人可以制衡王爷手中势力,可若是三皇子死在北境途中,便无人能牵制住南诀王爷手中的势力了。
现在自己手中的御林军大部分都死在了李明阳率领的北离军队手中,剩余的基本上都是台下这些老臣们安插的亲信子侄,所以说他需要时间,需要重新整顿军权、培植新锐。
三皇子垂眸叩首,声音依旧稳如沉钟:“儿臣虽失内力,却还认得兵符,识得敌寇,北境是儿臣曾经守过的土地,岂能容北离铁蹄踏碎山河。儿臣哪怕撑着车马北上,也能替父皇稳住军心,替南诀守住国门。”
殿外又是一道惊雷滚过,震得窗棂嗡嗡作响,雨点子劈里啪啦砸下来,打湿了殿外的汉白玉台阶。皇帝盯着三皇子挺直的背影,喉间滚了半晌,才挤出几个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可知,此番北上,九死一生?”
“儿臣知道。”三皇子叩首,额角触地,“但社稷危难,身为皇子,本就当以死报之。”
皇帝闭上眼,指尖狠狠掐着掌心,半晌才重新睁开,眸子里翻涌的情绪渐渐压成深不见底的寒潭:“好,好一个以死报之。朕命你,携虎符调顾衍旧部三万,三日后启程北上,朕……等你捷报。”
说罢,他猛地拂开袖摆,转身看向殿外的风雨,不再看阶下众人。南诀王爷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垂在袖中的手悄悄握紧,三皇子这一去,必然是有去无回,顾衍那点旧部,也全都会埋在北境的雪地里,到时候这朝堂之上,还有谁能与自己抗衡?太子伏在地上,悄悄松了口气,掌心的血渗进金砖缝隙,晕开小小的一点暗红,只当是自己为储位铺就的铺路石。
只有风雨卷着寒气撞进大殿,吹得烛火猛地晃了晃,将满殿各怀鬼胎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诡谲难辨。
喜欢少年歌行:我为青城山大师兄请大家收藏:(m.qbxsw.com)少年歌行:我为青城山大师兄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