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刻钟,码头方向来了一个人。那人走得很快,低着头,缩着脖子,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走到周先生面前停下来,两人说了几句话。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周先生接过来拆开看了一遍,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那人。那人接过布包掂了掂,揣进怀里,转身走了。周先生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马车也走了。
王三从摊子后面溜回来,上了车,喘着粗气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离得太远,没听清他们说什么。但他看清楚了那个送信的人——穿着衙役的皂衣,是固安县衙的人。
叶明攥着手里的道钉,固安县衙的人,孙知县的人,给周先生送信。送的是什么信?孙知县被李长山收买了?还是县衙里有内鬼?
“去固安。”马车加快了速度。
到固安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叶明没去县衙,直接去了城东孙知县的住处。孙知县住在县衙后面的一条巷子里,不大的院子,青砖灰瓦,门口种着几棵月季,还没发芽,光秃秃的。
孙知县正在家里吃午饭,听见敲门声亲自来开门。看见叶明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连忙让开身子请叶明进去。堂屋里摆着一张方桌,桌上饭菜还没收,一碗米饭,一碟炒青菜,一碗蛋花汤。
叶明没坐下,站在堂屋中间,从怀里掏出那半锭银子放在桌上。孙知县看着那锭银子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汗珠,拿袖子擦了一把,挤出一句“叶大人,这是……”
“孙知县,我问你几句话。你老实答。”叶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冬天的冰块,又冷又硬。孙知县点了点头。
“县衙里有几个人?”
孙知县愣了一下,说书吏加上差役一共二十多人。叶明又问其中有没有人跟李长山有来往。孙知县犹豫了一下,说有一个姓刘的书吏,是固安本地人,跟李家的管家庞德是同村。这个人平时话不多,办事也利索,他没看出什么异常。
叶明把之前王三在码头看见衙役给周先生送信的事说了。孙知县浑身抖了一下,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额头抵着砖地说下官失察,下官该死。叶明低头盯着他的头顶,让他起来,他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孙知县爬起来,腿还在抖。叶明让他去查那个姓刘的书吏,查他最近跟谁来往,收过什么东西,往外送过什么信。查清楚了报给他。孙知县连连点头,从袖子里抽出一块手帕擦额头上的汗。
“还有一件事。李家的地,今天量了吗?”
孙知县说量了,今天一早就带着书吏去了李家。李长山没露面,他儿子李继祖也没露面,只派了个管家出来,就是那个庞德。庞德这回没拦,站在田埂上看着他们量完,一句话都没说。
但量出来的数字对不上,李家报的是三百亩,今天量出来五百多亩。差了二百多亩。庞德说数字他要拿回去给老爷看,让孙知县等几天再上报。
叶明皱了皱眉。等几天,他们在等什么?等周先生的消息?等吴文华的案子有个结果?还是等王阁老在朝堂上把大理寺压下去?
“不等。明天就上报。数字是多少就报多少,不用等李家点头。”
孙知县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那半锭银子递给叶明。叶明把银子收进怀里,转身出了孙知县的住处。
站在巷口,阳光白花花的,照得人睁不开眼。远处固安县城的城墙灰扑扑的,城楼上的旗子耷拉着,没有风。
王三从马车上跳下来,从怀里掏出本子翻开,指着上头几行字让叶明看。
赵栓牛又捎信来了,说庞德今天下午出了门,这回没骑骡子,走着去的,去了县城东边的一条巷子,进了一座宅子,进去之后就没出来。
那座宅子是李长山的另一处房产,平时没人住,但最近几天晚上灯都亮着。
叶明把那几行字看了两遍,把本子还给王三。李长山在县城里养着人,养着谁?周先生?还是吴文华?都有可能。
“王三,你留在固安,跟赵拴牛一起盯着那座宅子。谁进出,什么时候进出,记清楚。夜里也别松。”
王三点了点头,把本子塞进怀里,转身跑了。赵栓柱从车上跳下来,从怀里掏出那颗旧道钉,在车辕上轻轻敲了一下,叮——声音清脆悦耳。
叶明上了马车,老李甩了个响鞭,马车往京城方向走了。赵栓柱蹲在车尾,把水壶抱在怀里,水壶用棉布裹了好几层,他摸了摸,还是温的。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一声长一声短,从通州方向传来。叶明掀开车帘,看见远处那条在阳光下泛着青光的铁轨。
一列火车正从远处驶来,车头上的白烟在蓝天底下飘散,像一朵一朵的云。轮子轧在铁轨上哐当哐当响,载着满满当当的布匹,从通州驰往城东。
他放下车帘,把那颗新道钉从怀里掏出来,端详着钉帽上那些尚未留下的痕迹。这颗道钉迟早也会沾满锤印,铺向更远的路。晚风从车帘缝隙里挤进来,带着泥土解冻的气味,春天是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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