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明把账本收好,又问了一句:“叶大人,王阁老要是真告老还乡了,朝堂上会不会乱?”叶明把那颗旧道钉放在桌上,说不乱。王阁老在的时候朝堂也没安稳过,他走了朝堂也不会更乱。张德明点了点头,转身回了里屋。
天黑了,王三从通州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从怀里掏出本子翻开,低声说周先生跑了。
叶明接过本子看那些记录。今天一早,那座宅子的门开了,出来一个仆人,挑着担子,一头是铺盖卷一头是锅碗瓢盆,往码头方向去了。王三跟了半条街,问那个仆人主人家去哪儿了。
仆人说不知道,主人昨天夜里就走了,走的时候给了他一个月的工钱,让他也走。他问仆人去哪儿了,仆人摇摇头说不清楚,只说主人走的时候很急,连夜收拾的东西,连衣裳都没带全。
叶明把本子还给王三。周先生跑了,庞德跑了,吴文华被抓了。这条线上的人,跑的跑抓的抓,只剩下一个李长山,还在固安装着没事人。他让他们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周先生的根在哪里?在王阁老那里。庞德的根在哪里?在李长山那里。李长山的根在哪里?在固安的地里,在王阁老的银子里。一个都跑不掉。
“王三,你明天去固安,找赵拴牛,让他盯着李长山。庞德跑了,李长山没了腿,看他还能蹦跶几天。”
王三点了点头,把本子塞进怀里转身去了灶房。从灶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个馒头,揣进怀里,又跑了。
夜深了,叶明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月亮缺了一大块,挂在东边的天上,淡淡的,像个被人咬了一口的饼。竹子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风一吹沙沙响,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他从怀里掏出那颗新道钉,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道钉磨过了,尖端比原来尖了不少,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他攥紧道钉,掌心传来的寒意让他格外清醒。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一声长一声短。叶明转过身,看着远处城东工厂的方向。烟囱还在冒烟,车间里的灯还亮着。织布机还在转,火车还在跑,铁轨还在往前铺。
王阁老要告老还乡也好,不退也好,这些都跟他没有关系。他的路在底下,在那些田地里,在那些工厂里,在那些铁轨上。路还长,铁轨还在往前铺。吴文华被抓了,铁轨的铸造会不会停下来才是他眼下最该操心的事。
他转过身,把那颗新道钉收进怀里,进了堂屋。王管家从灶房端了一碗热汤放在桌上,说大人喝碗汤暖暖身子。叶明端起碗喝了一口,是萝卜炖骨头汤,清淡爽口。
他把碗放下,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账本哗啦啦响。远处火车的汽笛声又响了一声,在夜色里悠悠地传过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就在耳边。
他听着那声音,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开始写。写给郑明德的,问铁轨的铸造进度,还有多少根没铸完,什么时候能铸完,有什么困难需要他帮忙解决。写完了,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用米糊封了口,放在桌角。
他直起身,看着窗外的月亮。王阁老要告老还乡?他不太信。倒了吴文华,王阁老还有别的门生;砍掉一条根,他还有别的根。
不把整棵树连根拔起,他迟早还会长出新的枝条。周先生跑了,庞德跑了,他们还会回来的。等风声过了,等朝堂上安稳了,他们会换个名字换个身份重新出现。
叶明把窗户关上,吹灭了灯,走进里屋,躺到床上。王阁老不退也好,他退了,朝堂上会乱一阵子;他不退,他还有机会把他拉下马。
不管是退还是不退,他的路都不会变。清丈、工厂、煤矿、铁路,这四件事他一定要干到底。没有人能挡住他,王阁老不能,李长山不能,周先生不能,吴文华也不能。
他闭上眼,把那颗旧道钉攥在手心里,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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