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文华被抓的第五天,工部的铁轨铸造就出了问题。
消息是孙大壮带来的。他一早从房山赶到叶府,棉袄都没来得及换,上面沾满了铁锈和油污。
他蹲在堂屋门槛上,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叶明,说郑尚书让他送来的,工部的铁矿石不够了。
叶明接过纸条看了一遍,郑明德的字迹潦草,但意思很清楚——湖广那边的铁矿石还没运到,库存只够铸半个月的铁轨,半个月后要是矿石还不到,铸造就得停工。
叶明把那颗旧道钉从抽屉里拿出来,在桌上轻轻敲着。吴文华经手的采购,采购的不是材料,是银子。材料没买回来,银子进了自己的腰包。
湖广的铁矿石为什么没运到?是路上耽搁了,还是根本没买?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件事必须查清楚。
他把纸条还给孙大壮,说让郑尚书把采购的合同找出来,看是跟谁签的,银子付了没有,货发没发。查清楚了再想办法。孙大壮把纸条揣回怀里,转身跑了。
赵栓柱从灶房追出来,手里拿着两个馒头,喊了一声“孙师傅”,孙大壮已经骑上马跑远了,没听见。
赵栓柱把馒头揣进怀里,蹲在门槛上,把那颗旧道钉掏出来,在地上轻轻划着。
孙大壮走了没多久,王三就从通州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满脸疲惫,嘴唇干裂,棉袄上全是土。他蹲在灶房门口灌了一瓢凉水,从怀里掏出本子翻开,说周先生找到了。
叶明接过本子看那些记录,王三蹲在旁边把打听到的事一件一件往外说。周先生没跑远,还在通州,换了个地方,住在码头附近的一家客栈里,用的是假名字,叫周文,登记的籍贯是济南府。
但他下巴上那颗黑痣出卖了他,客栈的伙计一眼就认出来了,说他每天傍晚出门,半夜才回来,不知道去干什么。
叶明把本子还给王三让他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看他跟谁见面,说什么话,做什么事。
王三点了点头,把本子塞进怀里,转身跑了。赵栓柱又从灶房追出来,手里拿着两个馒头,这回没喊,直接追到门口把馒头塞进王三手里。王三接过馒头,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跑了。
赵栓柱蹲在门槛上把那颗旧道钉掏出来,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一下。他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叶大人,周先生到底是谁?”
叶明说不知道,但很快就会知道了。赵栓柱没再问,把道钉收进怀里,站起来去了灶房。
下午,赵明远从房山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说碎石机装好了,一天能碎两百车石子,比以前快了将近一倍。
路基的进度上来了,铺轨的速度也快了,按这个速度保定线能提前完工。叶明让他盯紧进度,不能光图快,质量也要保证。
赵明远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说工部那边铁轨铸造的事,他去问了郑尚书。
郑尚书把采购合同找出来了,跟湖广那边的一家铁器商签的合同,银子付了,货一直没到。
郑尚书派人去查了,那家铁器商已经人去楼空,老板跑路了。吴文华跟那家铁器商勾结,银子付了货不发,钱分了两边。吴文华拿大头,铁器商拿小头,事成之后铁器商跑路,死无对证。
叶明把那封信看了两遍,攥在手心里。吴文华这一手玩得够绝。银子从户部到工部,从工部到铁器商,从铁器商到吴文华,从吴文华到李长山,从李长山到庞德,从庞德到他手里。
这条路他摸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脚印都记得清清楚楚。湖广的铁矿石运不到,工部的库存只够铸半个月。半个月后矿石还不到,铁轨就得停工,铁轨一停,保定线的进度就得往后推,一推就是几个月。
“赵员外,你再去工部,跟郑尚书说,让他从别处先调一批铁矿石过来,救急。价钱贵一点无所谓,不能停工。”赵明远点了点头,把本子从怀里掏出来把这件事记了下来,站起来走了。
傍晚的时候,固安那边来了消息。孙知县差人送了一封信,说李长山又派人来县衙了,这回不是补税,是打听吴文华的案子。来的是李家新换的管家,姓钱,四十来岁,说话办事比庞德还油滑。
他问孙知县吴文华的案子审到什么程度了,会不会牵连到李长山。孙知县说他不知道,案子是大理寺在审,他一个小小的知县插不上手。钱管家笑了笑,留下两坛酒走了。
孙知县把酒退回去了,当着送酒人的面退的,话也说得很硬——“叶大人吩咐过,李家的东西一概不收。”
叶明把那封信放下,把张德明叫过来把固安的事说了一遍。张德明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李长山急了。吴文华的案子一天不结,他一天睡不好觉。银子的事、庞德的事、周先生的事,哪一件翻出来都够他喝一壶的。他能不急吗?”
叶明把信折好收进怀里,说让他急,越急越好。急了就会出错,出错了就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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