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黑暗与冰冷的疼痛边缘浮沉。写那封信,似乎耗尽了我最后一点主动的生气。我靠着椅背,连指尖都无法再挪动分毫。体内那座“危楼”的震颤变得更加频繁、细密,如同风化的沙塔,簌簌落下看不见的尘埃,每一粒都带来尖锐的提醒。
霍晓晓说,要绝对平静。什么也不能想,放空自己。
可我做不到。思绪像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奔向那些未竟之事,那些隐在暗处的眼睛,那些即将碰撞的激流。每一次思绪的起伏,都牵动心脉间那团盘踞的阴寒,噬心蛊像是被惊扰的毒蛇,不安地扭动,带来更深邃的钝痛和空虚。
呼吸变得越发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有冰冷粗糙的沙砾摩擦着喉管和肺叶。视线开始涣散,暖阁里昏黄的灯光在我眼中化开,变成模糊的光晕。耳边似乎有遥远的嗡鸣,盖过了风声。
是时候了吗?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身体深处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无法形容的痉挛!像是有无数根冰冷的铁丝在同一时间绷紧、绞扭我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比之前任何一次毒发都要猛烈,都要彻底。
“呃——!啊——!”破碎的气音不受控制地从喉间挤出,我猛地向前蜷缩,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书案边缘。剧痛炸开,却奇异地让我混沌的意识清晰了一瞬。
我能感觉到,那层薄冰般的“平衡”,碎了。
维系经脉的“丝线”寸寸断裂。烬霜与龙涎灵芝残存的霸道药力失去了最后的制约,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冲撞。而噬心蛊,那盘踞心脉的阴毒之物,发出近乎欢愉的震颤,开始贪婪地吞噬我被迅速瓦解的生机。
冰冷,不再是感觉,而是实质。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冻结血液,凝固思维。沉重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拉扯着我的意识下沉。
这就是尽头了?
没有恐惧,没有留恋,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荒诞的了悟。也好。只是……皇甫龙看到那封信,会是什么表情?七文……朱雀……飞姐……甚至让我想到了聂明儿几人,我竟然还在留恋。
最后一点模糊的念头,也沉入了无边无际的、粘稠的黑暗与冰冷之中。
我失去了所有知觉,仿佛真的变成了一片沉在深海底的碎瓷,尖锐的存在感被巨大的水压碾磨,归于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弹指一瞬,或许已历经漫长。
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暖意,突兀地刺破了这片绝对的冰冷和死寂。
不是霍晓晓药力的温和渗透,而是……像一根烧红的针,精准而迅疾地刺入我某个早已麻木的窍穴!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无数细微却灼热的刺痛,沿着我早已千疮百孔、本该彻底断绝生机的经脉脉络,飞速蔓延、串联。
“九幽引”针法?不,不像。比那更霸道,更诡谲,带着一种破而后立的决绝。
我涣散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密集的灼热刺痛强行“拽”回了一丝。无法思考,只能被动感受。
那些“热针”所过之处,狂暴冲撞的寒毒与药力像是被无形的手强行梳理、禁锢、压缩;断裂的经脉被一种奇异的力量粗暴地“焊接”起来,不是修复,更像是用某种高温熔铸的方式暂时粘合;而噬心蛊的吞噬似乎被短暂地隔绝、压制了。
这不是治疗。这更像是……用一种近乎毁灭的方式,强行“暂停”了我身体崩坏的过程,将一切凝固在某个濒死的临界点上。
是谁?
霍晓晓?她能施展如此霸道诡奇的针法?目的是什么?
昏沉中,我感觉到有人靠近。气息……很熟悉,带着常年身居高位、浸染药香与岁月沉淀的独特威仪,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是……祖父?皇甫龙?
他想做什么?
一只温暖干燥、却异常稳定的手,轻轻覆上了我的额头。指尖带着薄茧,触感清晰。然后,我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几乎像是错觉的叹息。
接着,是霍晓晓的声音,压得很低,清澈依旧,却透着一种执行命令般的冷静:“师叔祖,针已行毕。‘锁魂定魄’,至多维持十二个时辰。在此期间,她五感尽闭,生机近乎停滞,与……无异。外界一切刺激,除非特意解除针法,否则皆无法传入。”
“嗯。”皇甫龙的声音响起,比平日更加低沉沙哑,听不出太多情绪,“晓晓,辛苦你了。此法……对她可有后患?”
“经脉强行‘焊接’,日后即便能醒来,根基损伤亦不可逆,武功恐十不存一。且‘锁魂’期间,意识并非完全消散,而是陷入一种……无边孤寂的囚笼。心智不坚者,极易自行崩溃。但这是目前唯一能让她‘停’下来、避开噬心蛊最猛烈反噬和经脉彻底崩碎的方法。”霍晓晓的回答一板一眼,毫无情感起伏,“至于三五日之期……是谎言,也是希望。若不给她一个确切的‘死期’,以她的心性,绝不会停止筹谋消耗。如今,她以为自己时日无多,或许会……安分些,写下些真心话。而这几日,也是我们暗中布置,解决外患,为她争取真正一线生机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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