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亮，废墟上的烟尘渐渐散去。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硫磺味却愈发浓重。
萧何站在废墟边缘，看着士兵们一筐一筐地往外清理残骸。
陶罐碎片、烧焦的木料、变形的铁件，还有那些再也辨认不出形状的……遗物。
每抬出一具遗体，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大人，”
陈平从废墟另一头走过来，面色比之前更加凝重，“在库房西侧发现了一个地道入口。”
萧何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地道？”
“三尺见方，能容一人通过。从方向看，通向城北的排水渠。洞口有新鲜的挖掘痕迹，应该是不久前刚挖通的。”
“里应外合。”
萧何沉声道，“有人从外面挖地道接近库房，内部有人接应，把轰天雷运出去——或者直接在库房内引爆。”
陈平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炸药是从内部引爆的，地道是从外面挖进来的。内外配合，天衣无缝。”
萧何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库房的守军，换防记录查了吗？”
“正在查。”
陈平道，“锦衣卫的换防记录很详细，谁值夜、谁巡逻、谁在哪个位置，都有记载。我已经让人把所有当值的人控制起来了，逐一审讯。”
“要快。”
萧何道，“殿下回来之前，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诺。”
萧何转过身，正要离开废墟，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抬起头，看见一队人马正沿着长街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锦袍的少年，面容清瘦，身后跟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侍卫。
“是白家的人？”陈平压低声音。
萧何微微皱眉。
想不到白无极这小子也来了。
很快，白无极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萧何面前，拱手行礼：“萧大人。”
“白公子。真是稀客啊！”
萧何回礼，“你怎么来了？”
说着，萧何看着白无极身后的一众武士。
“听到爆炸声，过来看看。”
白无极的目光扫过废墟，脸色沉了下来，“这是……军械库？”
萧何点了点头。
“谁干的？”
白无极的声音很平静，但眼中已经泛起了寒意。
这让萧何隐隐有些不安。
毕竟白无极和白芷从太原郡回来之后，还带了不少人。
“还在查。”
“查？”
闻言，白无极冷笑一声，“萧大人，军械库重地，守卫森严，能在这里动手的，不是内鬼就是有内应。你查来查去，查出什么了？”
萧何面色不变：“无极！想必殿下也和你说过！查案的事，锦衣卫自有章法。”
“章法？”
没想到，白无极根本不在乎。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逼视着萧何，“萧大人，我知道你是殿下的人，也知道你做事一向谨慎。”
”但这次不一样。有人在咸阳城里炸了军械库，这不是普通的案子——这是谋反。”
萧何没有说话。
看来白无极是想在太子回来之前，干出一番事情来。
况且，“谋反”，这两个字太重了。
但他知道白无极说得对。
“无极，”
萧何缓缓道，“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白无极压低声音，嘴角漏出笑意：“那个灰袍人，我见过。”
萧何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见过？”
“三天前。”
白无极道，“他在我府外转了一圈，被我的护卫拦下了。他说他是来找我的，但我让人查了他的身份，查不出来。”
“他找你做什么？”
“他没说。”
白无极摇头，“被拦下之后，他就走了。我让人跟着他，跟到了吕府附近，人就消失了。”
萧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无极，这件事——我想…”
“我知道。”
白无极抬手打断他，“这件事不能声张。我不是来给你添乱的，我是来告诉你的——太子不在咸阳，吕家不会安分。你的人如果不够用，白家可以帮忙。”
萧何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
白无极这个人，向来倨傲，不把一般人放在眼里。
他能主动提出帮忙，说明他真——
况且，太子不在，咸阳若是出了乱子，白家也脱不了干系。
“无极，那就多谢了。”萧何拱手，“若有需要，我会派人去府上。”
白无极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
“萧大人，”
他没有回头，声音很低，“那个灰袍人，如果找到了，交给我。”
“为什么？”
“因为我怀疑，”白无极顿了顿，“他和当年的嫪毐之乱，有关系。”
萧何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有问白无极为什么这么怀疑——白家是武安君之后，与宗亲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白无极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这很正常。
“好。”萧何道，“找到了，第一个告诉你。”
白无极翻身上马，带着侍卫疾驰而去。
陈平看着白无极远去的背影，低声问：“大人，白公子的话，可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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