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掏出帕子按了按眼角——也不知道是高兴的还是心酸的。
霄云站在大排档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打了个酒嗝。
秀愉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轻声说:夫君,你今天这事办得……可真是滴水不漏。
霄云低头在她额发上亲了一下,含笑道:那是自然。你夫君我什么时候办过不靠谱的事?
白鹿从另一边走过来,伸手在他腰间轻轻拧了一把:那你怎么不早跟怀仁说清楚,打郑世子归打郑世子,别去招惹人家姑娘?
霄云缩了缩腰,嘿嘿一笑:这事儿是我考虑不周,下回我提前写个攻略发给他们,再说了,这事可不是我叫他这么干的。
秀愉和白鹿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夜市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熄了,东市渐渐安静下来。
郑将军一家再次回到酒店的时候,夜色已经沉得像一砚浓墨。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郑将军靴子踩在地毯上发出的沉闷声响。
推开房门,郑夫人先一步走了进去,将外衫脱下搭在屏风上,却没急着坐下,就这么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繁星点点的夜空出神。
郑将军倒了一杯凉茶,喝了一口,察觉到身后的沉默,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夫人,放下茶盏,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
夫人,这事……就这样吧。
郑夫人转过身来,眉眼间还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声音也压得低低的:老爷,这事当真就这样定了?我总觉得心里头不踏实。
嗯啦。郑将军叹了口气,坐到了榻上,给自己又续了杯茶,还能怎样?你方才不也瞧见了?女儿那边,从头到尾也没说过一个不字。
郑夫人一听这话,眉头拧得更紧了,几步走到榻前,挨着郑将军坐下,手攥着帕子绞了绞:老爷,你当闺女那是真心愿意?她打小就腼腆,脸皮又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哪里好意思拒绝?再说了,那李怀仁虽说家世不错,可咱们也没正经相处过几日,谁知道他是个什么品行?万一……
行了行了,你呀,就是心眼太多。郑将军把茶盏搁下,转过身子对着她,明儿个你自己去问问闺女,看她愿不愿意,不就清楚了?你也别整日愁眉苦脸的,这事儿再怎么说也是桩好事。武陵侯府的门第摆在那儿,咱们家能攀上这门亲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你瞧瞧今日那阵势,侯府那边可是给足了咱们面子。
郑夫人抿了抿嘴,想再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却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只能如此了。
与此同时,隔壁的房间里,郑书瑶整个人正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来,脸颊红得像抹了一层胭脂。
她翻了个身,脑子里却全是今天在宴席上的情景——那个李怀仁,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站在她父亲面前时,腰板挺得笔直,说话的声音低沉又温和。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厉害,心里又羞又甜,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明天再见他该说些什么。
然而这李府里头的氛围,却跟郑家这边完全两样了。
李夫人此刻正抄着一把鸡毛掸子,满屋子追着自己的三儿子李怀仁。
那李怀仁方才还端着一副新郎官的派头,此刻却狼狈得不行,抱着脑袋满厅堂里乱窜,嘴里不住地求饶:娘!娘你听我说!这事真的不能怪我啊!是……是郑家那边先松的口!我就是顺着话头接了一句……
你接一句?你倒是接得巧!李夫人一掸子拍在桌上,啪的一声脆响,震得茶盏都跳了一下,你大哥还没娶亲呢,你倒好,自己个儿先把婚事定下来了!你让外人怎么看咱们李府?啊?嫌不够招摇是不是?
李怀仁缩在柱子后面,只露出半边脸,可怜巴巴地看向坐在一旁悠然喝茶的李靖:爹……你倒是替我说句话啊……
李靖慢悠悠地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的鸡飞狗跳跟自己全无干系。
他啜了一口茶,这才放下茶盏,转头看向自家夫人,语气带着几分哄劝:夫人,打累了没?来,来,为夫扶你回去歇着,天不早了,明儿个还有正事要办呢。
好家伙,原来李夫人是怪这事啊,他孩你以为是怪自己调戏人家呢!
李夫人举着掸子的手顿在半空,瞪了李靖一眼,又瞪了缩在柱子后面的李怀仁一眼,那口气却到底泄了大半。
她狠狠地把掸子往桌上一摔:哼!今儿个是看在你姐夫的份上,我才饶了你这一回!李怀仁我告诉你,再有下次,老娘绝对把你撵出府去,让你睡大街!
李怀仁连连点头,小鸡啄米似的:是是是,儿子记住了,记住了!娘您消消气,消消气!
李夫人又狠狠剜了他一眼,这才被李靖搀着往外走,嘴里还嘟嘟囔囔地骂着没出息的东西。
李怀仁等父母的脚步声彻底远了,这才从柱子后面探出身子来,长长地吐了口气,后背的衣衫都汗湿了一片。
次日清晨,天色才蒙蒙亮,两家的圣旨便如约而至。
传旨的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府门口响起,郑将军带着一家老小跪了一地,等那明黄的卷轴展开,听清了上面的内容,郑夫人的心才算彻底落了地。
她悄悄抬眼看了看身旁的郑书瑶,闺女低着头,耳根子却红透了,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郑夫人看在眼里,心头最后那一丝忧虑也慢慢散了。
而霄云府上,直到日头都升到半空中了,主卧的帘子还严严实实地拉着。
霄云翻了身,迷迷糊糊地听见外头有动静,皱着眉头嘟囔了一声:长乐……什么时辰了……
外间传来长乐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没好气:什么时辰?都快午时了!再不起来,午饭都赶不上热乎的。
帘子刷地被掀开,光线涌进来,霄云眯着眼,整个人还赖在床上不想动弹。长乐穿着一身淡青色襦裙,站在床边,双手叉着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说夫君,你可知道今日圣旨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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