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里的脚印
张山第一次在巡山日志上画下老虎脚印时,铅笔尖都在抖。
祁连山的冬季来得早,十月就飘起了雪。作为护林员,他负责的区域是老林深处,据说藏着一头“老山君”——那是头独眼的雄虎,皮毛在雪地里像团燃烧的火焰,二十年前曾伤过人,之后便销声匿迹,成了山民口中的传说。
“张哥,别自己吓自己,那老虎早该老死了。”新来的实习生小李踢了踢雪地上的印子,“说不定是豹子的,被雪盖了一半,看着大。”
张山没说话。他认得这脚印,五趾张开的幅度,掌垫边缘的裂痕,和他父亲三十年前在笔记本里画的一模一样。他父亲也曾是护林员,就是在追踪这头老虎时,摔下悬崖,腿断了,后半辈子只能拄着拐杖看山。
“是它。”张山合上日志,从背上卸下猎枪——不是为了打老虎,是为了防身。这头老山君记仇,当年父亲曾打伤过它的左前腿,它要是回来寻仇,第一个找的就是他们张家的人。
雪越下越大,脚印被新雪覆盖,变得模糊。张山顺着大致的方向往林子里走,树枝上的积雪时不时掉下来,砸在头盔上,冰凉刺骨。
走到一处背风的山坳,他突然听见“嗷呜”一声——不是虎啸,是狼嚎,而且不止一只。
他猫着腰躲在松树后,拨开树枝一看,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三头野狼正围着一头幼虎,龇牙咧嘴地嘶吼。那幼虎看样子才几个月大,后腿受了伤,蜷缩在石头旁,奶声奶气地低吼着,却没一点威慑力。
而在不远处的雪地上,躺着一头母虎,已经没了气息,肚子上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显然是跟狼群搏斗时牺牲的。
“老山君……”张山的呼吸都屏住了。母虎的皮毛是罕见的赤金色,正是传说中那头独眼雄虎的伴侣。这么说,幼虎是它们的崽?
狼群显然没把幼虎放在眼里,注意力全在母虎的尸体上,估计是想拖回去当食物。
张山端起猎枪,瞄准了最前面的那头狼王。他知道开枪会惊动可能就在附近的雄虎,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幼虎被狼群撕碎。
“砰!”
枪声在雪谷里回荡,狼王应声倒地。另外两头狼吓了一跳,扭头就跑,没敢回头。
张山走过去,幼虎警惕地看着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拖着受伤的后腿想往后挪。
“别怕,我不是来害你的。”张山慢慢蹲下身,从背包里掏出块牛肉干——这是他中午没吃完的。他把牛肉干放在雪地上,轻轻推到幼虎面前。
幼虎犹豫了一下,大概是饿极了,小心翼翼地叼起牛肉干,小口小口地嚼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山摇地动,雪从树枝上簌簌往下掉。
张山心里一紧——老山君来了!
他站起身,握紧猎枪,挡在幼虎前面。他知道自己这点能耐,在雄虎面前跟蝼蚁没区别,但他不能退。
一阵狂风刮过,一头巨大的老虎出现在山坳入口,独眼闪烁着凶光,左前腿果然有一道旧伤,走起路来微微跛着。它的目光扫过母虎的尸体,又落在张山身上,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老山君,”张山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还是梗着脖子喊道,“你的崽还活着!我救了它!”
雄虎盯着他,又看了看幼虎。幼虎似乎认出了他,突然朝着雄虎叫了两声,声音稚嫩。
雄虎的眼神慢慢缓和了些,没有立刻扑上来。它走到母虎尸体旁,用脑袋蹭了蹭,发出低沉的呜咽,听得人心头发酸。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抬起头,看了张山一眼,然后叼起幼虎,转身消失在密林里。那眼神复杂,说不上是感激还是警告。
张山瘫坐在雪地上,后背全是冷汗。他看着雄虎消失的方向,突然觉得,这头让山民谈之色变的“老山君”,也不是那么可怕。它会为伴侣报仇,会护着自己的崽,跟人也没什么两样。
从那以后,张山的巡山日志里,多了一页关于赤金色母虎的记录,旁边画着个小小的幼虎脚印。他没再见过老山君和幼虎,但他总觉得它们就在这片林子里,和他一样,守护着这座山。
开春后,林业局的人来调查母虎的死因,张山只说是被狼群袭击的,没提老山君的事。他知道,有些生灵,需要藏在山里,藏在传说里,才能好好活下去。
而他,就做那个守着传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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