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篓里的信
陈阿婆的药篓里,总躺着片蛇蜕。青灰色的,带着细碎的鳞片,像件缩水的小衣裳。
她说这是“小青”留下的。
二十年前,陈阿婆还是个梳着麻花辫的姑娘,跟着父亲在云雾山采药。那天她贪多,钻进了没人敢去的“蛇谷”,脚一滑摔进石缝,腿被尖石划开道深口子,血顺着裤管往石缝里渗。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凉凉的东西在舔伤口。睁眼一看,是条手腕粗的青蛇,正用信子轻轻碰她的血痕。
“爹!”她吓得尖叫,却发现蛇没咬她,只是绕着她的腿转了圈,然后游进石缝深处,拖出株开着紫色小花的草,放在她手边。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血见愁”,专治外伤的灵药。
蛇谷的约定
从那以后,陈阿婆每次进蛇谷,都会带块腊肉——青蛇好像很爱吃这个。她把肉放在常去的那块青石上,喊一声“小青”,青蛇就会从石缝里游出来,盘在她脚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采药。
有次她采到株罕见的“七叶一枝花”,刚想放进篓子,青蛇突然竖起身子,对着她吐信子。她愣了愣,才发现花底下藏着条三角头的蝮蛇,正对着她的脚踝虎视眈眈。
青蛇猛地窜过去,和蝮蛇缠斗起来。她趁机捡起石头砸向蝮蛇,青蛇一口咬在蝮蛇七寸,没多久,蝮蛇就蜷成了一团。
青蛇的鳞片被刮掉了好几块,肚子上还有道血痕。陈阿婆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给它敷上草药:“以后别这么傻了。”青蛇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像在撒娇。
那年冬天,陈阿婆要嫁人,搬到山外的镇子去。她最后一次进蛇谷,把腊肉放在青石上,却没等到青蛇。她在石缝边放了张纸条,是用炭笔写的:“我走了,以后每年三月,我来给你送腊肉。”
空药篓
再回蛇谷,是十年后。陈阿婆的丈夫得了怪病,郎中说只有蛇谷的“还魂草”能治。她背着药篓上山,山路比以前难走多了,当年的石缝被落叶填满,青石上积着厚厚的灰。
“小青?”她喊了一声,山谷里空荡荡的,只有回声。
找了三天,还魂草没找到,腊肉倒放了三块。第四天清晨,她在石缝里发现了还魂草,草底下压着片蛇蜕,比她记忆里的大了一圈。
她捧着还魂草往山下跑,心里又酸又暖——小青还记得她。
丈夫的病好了,陈阿婆却养成了每年三月上山的习惯。有时带腊肉,有时带草药,青石上的东西总会被取走,留下的,要么是片蛇蜕,要么是颗蛇胆(她知道这是小青特意留给她入药的)。
今年三月,陈阿婆又上山了。她的背驼了,药篓也旧了,青石上却第一次空着——没有蛇蜕,没有蛇胆,只有她刚放下的腊肉,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坐在青石上,摸出老花镜,把十年前那张纸条的字迹又描了一遍:“我走了,以后每年三月,我来给你送腊肉。”
风吹过山谷,竹篓里的蛇蜕轻轻响,像有人在跟她说话。陈阿婆笑了,眼角的皱纹堆成了花:“我知道你老了,走不动了。没事,我以后还来,就坐在这儿,跟你说说话。”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和青石上的腊肉、竹篓里的蛇蜕,融成了一幅画。山风穿过竹林,沙沙的响,像是谁在应着:“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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