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架驶向宫门。
值守将领正是慕容国。
他身披重甲,按剑立于门前,面色冷峻,目不斜视。作为东宫右卫率,今夜奉命镇守正门,严控一切出入,奉的是太子手谕,无分宗亲、无分尊卑。
马车停稳,侍女掀帘,清河缓步下车。
慕容国余光瞥见来人身形气度,神色微变,上前半步,拱手行礼,礼数周全,却寸步不让。
“末将慕容国,奉太子令,皇城戒严,封锁宫门。今夜无东宫手谕、无储君印信,任何人不得入宫。长公主请回。”
语气恭敬,规矩森严,没有半分通融余地。
清河抬眼,目光扫过林立甲士,扫过紧闭宫门,最后落在慕容国身上。
“本宫入宫探驾,探视陛下病情,需要哪门子手谕?”
慕容国垂首回话,恪守本分:“公主恕罪,此乃太子严令。今夜皇城规制尽改,哪怕宗室亲王、三公重臣,无令一律不得入内。末将只遵储君号令,不敢徇私。”
“太子?”清河轻声重复二字,随即冷笑,“太子监国,辅理朝政,可管得了皇室宗亲探驾问疾?管得了兄妹亲情、君臣礼制?”
“陛下卧病深宫,生死未卜。本宫身为陛下亲妹,入宫侍疾,是尽手足本分,是遵祖宗礼制。一个储君临时禁令,便敢隔绝宗亲、禁锢帝王?”
几句话落地,字字占理,句句戳破东宫违制之举。
慕容国面色微僵,一时无从辩驳,却依旧不肯退让。
“公主所言在理,但末将身领防务军令,不敢违命。还望公主体谅,暂回府邸,静待明日东宫传令。”
清河不再多言废话。
她往前一步,气场全开,皇室威压扑面而来。
“慕容国,你是东宫将领,更是大燕臣子。你守的是宫门,还是太子私权?”
“陛下尚在,龙椅未易。你奉太子私令,隔绝皇室宗亲,阻拦本宫探驾,传出去,便是以下犯上、轻重倒置。真要论罪,你担得起?”
慕容国额角微汗,军心已然松动。
他是军方旧将,忠于大燕、忠于帝王,本就不是太子私臣。今夜奉命守门,只是遵行储君临时政令,被清河当众点破利弊,瞬间进退两难。
趁着对方迟疑间隙,清河抬步,径直朝着宫门走去。
甲士见状,下意识举矛阻拦。
清河眼神一冷,不闪不避。
“本宫看谁敢拦!放下兵刃!”
一声呵斥,清亮凛冽,带着皇室正统威仪,压得一众甲士动作一滞,手中长矛迟迟不敢落下。
慕容国咬牙抬手,示意兵卒退后半步,终究不敢真的兵刃相向,得罪皇室长公主。
清河顺势踏入宫门,穿过前殿御道,一路直行,无人再敢强行阻拦。
可将至寝殿外围,一道身影快步冲出,带人死死拦在御道正中。
来人正是刁云。
他奉命总领寝殿防务,紧盯内外出入,听闻长公主闯宫,即刻带人赶来封堵。
刁云躬身行礼,态度远比慕容国强硬,毫无敬畏之心。
“长公主止步。寝殿乃陛下静养重地,病情凶险,恐有传染,且太子有令,严禁任何人靠近。请公主即刻折返,勿要为难臣下。”
他语气客气,姿态却寸步不让,身后亲兵列队挡路,摆明了要强行拦截。
清河看着他,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本宫探视兄长,陛下病危,深宫隔绝,内外不通。百官不问、宗亲不临,这是监国储君该做的事?”
“陛下仍是大燕天子。你们这群臣子,便敢锁其宫门、隔其宗亲、困其左右?”
刁云面色不变,依旧死守规矩:“公主,臣只奉太子军令。今夜寝殿禁地,无储君手谕,任何人不得踏入。”
“任何人?”
清河眼底锋芒乍现,再不废话。
右手紧握剑柄,骤然出鞘半寸。
寒光乍亮,划破深宫夜色,凛冽剑气瞬间笼罩全场。
她手腕一翻,长剑疾递,精准无比,剑尖稳稳抵在刁云咽喉一寸之处。
刁云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停滞,脖颈处冰凉刺骨,死亡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只要对方手腕微松,他即刻便是剑破咽喉、当场毙命。
身后亲兵瞬间拔刀,甲叶铿锵,局势瞬间紧绷到极致。
“谁敢动。”
“这把剑是大燕帝剑,是大燕历代帝位佩剑,可斩奸佞、可清宫禁。刁云恃宠专权,封闭深宫、隔绝君亲,形同乱臣贼子。本宫今日斩他,合礼合法,无罪有功!”
剑尖微逼,寒气更甚。
刁云后背瞬间湿透,心底惊悸万分。他没想到这位素来低调、不问朝政的长公主,竟如此果决霸气,敢在重兵环绕的寝殿门前,当众持剑对峙。
“公主!臣……臣只是奉命行事!”刁云声音发颤,再无半分强硬。
“奉命?”清河冷笑,“你奉的是太子私命,还是大燕国法?陛下尚在,你便敢隔绝皇室,封锁天子居所,你眼里还有君上吗?”
就在此时,寝殿殿门被人从内推开。
慕容懋快步走出,面色紧绷,身后跟着神色复杂的慕容泓。
二人听到外面动静,早已看清门前对峙局面。
慕容懋一眼便看见抵在刁云咽喉的长剑,看见气场凛然、无人敢挡的姑母,心底一沉,连忙开口:“姑母这是干什么,刁云,孤让你镇守御道是为了防备宵小作乱,姑母是父皇的亲妹妹,既然来见父皇自当放行。”
清河见慕容懋这样说当即手腕微收,燕龙剑归鞘入匣。
“太子倒是懂得规矩。”
慕容懋强装从容,上前半步:“姑母说笑了。深宫戒严,只为防备不测,安定人心,并非有意隔绝宗亲。
父皇病重,最怕惊扰,侄儿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得已?”清河嗤笑一声。
“姑母应该是误会了。事起仓促,侄儿只是临时处置,稳住宫内局势,待父皇好转,一切自会恢复如常。”
寝殿内跑出一个小内侍似乎想说什么,但是顾及眼前却没有开口。
慕容懋直接道:“姑母不是外人,说。”
“殿下,雍王、长公主,陛下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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