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双红色的竖瞳此刻正死死盯着收银机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然后，她掏出了计算器，显然不太相信西方人、尤其是地狱里恶魔的算数能力。
然后，那个本来看上去就很可怜的屏幕裂的更加厉害。
计算器的按键有两个不太好使，但她在数字跳动的间隙已经把每一项单价都手动输入进去了一遍——然后她的耳朵又开始往后压了。
“两只柠檬三点五，迷迭香一点二，鲜切鸡腿十八，总计应为二十六点二。”
她像鬼一样缓慢地抬起头，视线从计算器屏幕移到店员脸上。
地狱犬那双红色竖瞳里没有任何威胁，只有一种对数据误差的恼怒。
“为什么你的系统显示二十六点五？多出的零点三是怎么来的。”
店员——
那是一个瘦弱的、戴着廉价塑料名牌的年轻魅魔。
她把目光从那双眼睛里挪开，挪到她身后那辆购物车上，再从购物车挪回她胸口的白色麻花辫上，最后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指。
“那、那是……购物袋的费用，女士……”
“……”
“…………”
沉默。
■■■把计算器屏幕按灭，再按亮，然后把每一项重新加了一遍，包括那个购物袋。
“……啧。”
她转过身，朝维洛茜卡伸出手，掌心朝上。
“梅戴女士，二十六点五，请结账。”
“超市属于安全区域，我不垫付非安保类开销。”
“……”
维洛茜卡看着那只摊开在她面前的、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大手，又看了看购物车里那几颗被她用手指按过不知道多少遍的柠檬，然后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放在她掌心。
“给给给……密码是——”
“不需要密码。”■■■慢条斯理地把卡递给店员，“梅戴女士的所有银行卡密码已在入职第一周完成备案，包括主账户和三个备用账户。”
“……”
维洛茜卡盯着她的后脑勺，张了张嘴，最后只发出一个极其干涩的、不知道该归类为气恼还是好笑的短促气音。
她的翅膀在背后抖了两下，然后收拢贴住后背。
店员刷完了卡，双手捧着卡还给■■■的动作像是在上供。
■■■对于对方的态度没什么所谓，只接过卡用纸巾擦了擦卡面上被店员手汗沾湿的边缘，然后双手递还给维洛茜卡。
“卡已消毒，请收好。”
维洛茜卡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把卡塞回钱包转身往外走。
走到超市门口那张血色红唇自动门前时，魅魔忽然停下脚步。
“■■■。”
“嗯。”
“那杯‘日落大道’……”魅魔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能不能不放红石榴糖浆？换成你上次偷偷把我伏特加换掉的那个桃子气泡水？”
“……”
■■■推着购物车站在她身后，红色的眼睛在自动门的粉色荧光下闪了一下。
“当然可以，但我需要额外加柠檬汁中和甜度，否则血糖指数……”
“行行行，你加！随便你加什么！”
维洛茜卡推开自动门。
色欲环的紫蓝色夜空重新笼罩了她，把她玫粉色的皮肤染成了一种更深的、接近紫色的色调。
她深吸一口外面的空气。
那股混着电子烟和霓虹灯热度的夜风，此刻闻起来竟然比进来之前清爽了不少。
“……走吧。回家。”
那辆粉色房车的门在她面前滑开。
她踏上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正把购物袋单手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扶着车门的■■■。
她的黑色肉垫在石板路面上压出一串安静的凹痕，白色麻花辫在胸口晃了一晃。
维洛茜卡收回目光，坐在车座上翘起腿。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掠去，在她脸上交替投下粉色和紫色的光影。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按了按胸口暗袋里那支银色钢笔的轮廓。
米尔基从副驾驶位置上回头，用看乐子的表情语带暧昧地问了一句：“如何？那明天早上的录音要推吗？”
“推一个小时吧。”维洛茜卡没有睁眼，“不……推一个半小时。”
“喔～但对接人那边说——”
“让他等着。”
她把墨镜重新戴上，嘴角的弧度在镜片下方安静地弯着，目光落在对面正在整理食材的大狗身上。
“反正我今晚有人给我炸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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