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将军同志!”
两个人沿着废墟间的街道慢慢走着。
瓦列里的警卫员远远地跟在后面,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早春的风还有些凉,吹过废墟时发出呜呜的声响。
“你原来是汉堡人?”瓦列里问。
“是的,将军同志。汉堡的贫民区,圣保利区附近。”克劳泽如实回答:“我父亲是个码头工人,母亲给人洗衣服。家里有两个孩子,我是老大。”
瓦列里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理解:“我听说过那个地方。很穷,但人们很顽强。”
“是的,将军同志。那里的人确实很顽强,因为不顽强就活不下去。”克劳泽苦笑了一下:“我父亲母亲都死了,我十六岁为了养弟弟就开始在码头扛货,在之后成为了一个街头混混,后来实在受不了那种日子,1938年参了军,之后把弟弟交给了朋友,给了他们一笔钱,那时候觉得,当兵至少能吃饱饭,能有点出息。”
“然后战争就开始了。”
“是的,然后战争就开始了。”克劳泽重复着这句话,沉默了片刻:“波兰,法国,然后就是苏联。说实话,将军同志,刚来苏联的时候,我以为我们会很快取胜。那时候我们都相信元手说的,说苏联是个腐朽的巨人,一推就倒。”
瓦列里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但事实不是那样的。”克劳泽继续说,声音低沉下去,“我们越往东走,抵抗越强。老百姓烧掉自己的房子,不给我们留下任何东西。游击队夜里出来袭击我们的补给线。到了冬天,一切变得更糟。冻伤,饥饿,苏联人的反攻...然后就是斯大林格勒。”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
“斯大林格勒...那是个地狱。将军同志,您当时也在那里,您知道的。我们被包围,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死去。没有吃的,没有弹药,没有希望。我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我看着自己的手下人,我们犹如老鼠一样躲在废墟里,等着苏军来抓我们。”
“那时候你在想什么?”瓦列里问。
“想什么?”克劳泽苦笑:“除了让我和我手下来的活下来,其他什么都没想。太累了,太饿了,太冷了。只想活着,哪怕是被俘虏也好,只要能活着。”
“然后你就被送到了瓦列里同志开设的战俘营。”瓦列里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因为他口中的“瓦列里同志”就是他自己。
克劳泽忍不住笑了:“是的,将军同志。被送到了您开设的战俘营。说实话,刚进去的时候,我以为会像宣传里说的那样,被虐待,被饿死,被送去西伯利亚挖煤。但事实完全不是那样。”
“那是哪样?”
“比我们在前线吃得都好。”克劳泽诚实地回答:“红菜汤,黑面包,有时候还有香肠和肉泥。教官虽然严肃,但很讲理。每天有固定的作息,有学习的时间,有思考的时间。我那时候才第一次真正有时间去想,我到底在为什么而战?”
瓦列里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那你现在想明白了吗?”
克劳泽也停了下来,与瓦列里对视。那双灰色的眼睛平静而深邃,没有审判,没有怀疑,只有真诚的好奇。
“想明白了一部分。”他缓缓开口:“我知道我当初为之奋斗的东西是错的。NC主义,元手的蓝图,德意志的荣耀,那些都是骗人的。它们许诺给我们这些底层人一个美好的未来,但真正的未来,是让像我和我家人这样的底层人继续做牛做马,去给那些大zb家和容克贵族当炮灰。”
瓦列里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但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对的。”克劳泽坦诚地说:“我在战俘营学习了,读了很多书,和教官们讨论了很多。我明白了什么是截级,什么是剥削,什么是地锅主义战争。我明白了我当初在德军里拿到的每一枚勋章,背后可能都有无辜者的鲜血,我明白了我的所谓‘荣誉’,其实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但是,将军同志,我还是不确定,我能不能真正成为一个...布尔十维客。”
他说完这些话,有些紧张地看着瓦列里,担心自己太过坦诚。
但瓦列里笑了,笑得很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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