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往往以最出人意料的方式呈现。
那个所谓的、被推测可能在聚落附近的神秘据点,其真实位置远比“附近”更隐蔽——它根本就不是在聚落附近,而是直接潜藏在了聚落的内部,潜藏在了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它就藏在那些经受着日夜风沙侵蚀、看似寻常无奇的巨大岩石之中。
谁能想到,竟然会有人如此胆大包天,又如此匠心独运,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这些坚硬厚实的山岩内部,凿出了一个功能完备的隐藏据点?
这绝非临时起意、仓促而成的工程。从岩石内部开凿出足以容纳人员活动、进行秘密研究或交易的空间,工程量之大,所需时间之长,绝非少数几个人短期内可以完成。
这必定是一个已经谋划了很久、步骤严谨的长期项目。而且,能够完成这种规模的土木工程改造,并确保隐蔽性,涉及的绝不仅仅是“生论派”那些想要改造人的学者。其他学院的学者,尤其是擅长建筑、力学、材料甚至可能涉及元素力辅助改造的妙论派、素论派学者,也极有可能参与其中,提供了必要的知识与技术支持。
“我已经知道那个据点的具体位置了。”旅人结束探查,睁开眼睛,语气笃定地对身旁等待的赛索斯说道。
……
当旅人将她感知到的、关于岩石内部隐藏据点的确切位置和初步判断告知赛索斯之后,这位经验丰富的风纪官线人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显然也在迅速评估着这个信息的价值与潜在风险。
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做出了决定:“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但也更明确了。我先去前方探路,摸清楚入口的具体情况、守卫力量以及内部的大致结构。我会沿途留下元素痕迹,方便你后续追踪。”
他顿了顿,看向旅人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你就留在这里,不要轻举妄动,等待赛诺带人前来汇合。如果,明天太阳完全落山之后,我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或者没有回到这里的话……”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如果明天天黑你还没回来,而赛诺也还没到,那么我就会按照你留下的痕迹,进去找你。”旅人接过他的话。
赛索斯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又有些复杂的笑容:“……好,有你这个保证,那我就放心多了。”他知道这位看似斯文、实则手段惊人的“搭档”绝非空口白话之人。
“路上小心。”旅人简短地送上祝愿。
“会的。”赛索斯点点头,准备起身离开。然而,他刚站直身体,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与当前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带着点狡黠和神秘的笑容,压低了声音说道:“嘿嘿,在沙漠的部族里,流传着一种说法……要是有谁即将踏上危险的、不确定归期的远行,都会去找自己心仪的女人,讨要一个离别之吻,据说这样能得到好运的庇护,平安归来。”
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旅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足足看了三秒钟,才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气回答:“是吗?听起来挺有意思的。等一会儿赛诺到了,我会记得问问他,他们风纪官执行危险任务前,是不是也有这种‘传统’。”
“哈哈……”赛索斯被她不按常理出牌的回答噎了一下,干笑了几声,试图缓解尴尬,“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刚才那不是……怕你太担心我,想调节一下气氛嘛。”
“不会。”旅人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吐出两个字。
就在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时候,旁边一直安静聆听的金茉莉忽然向前迈了一小步,脸上漾开她那标志性的、温婉无害的微笑,轻柔地开口:“既然这样的话……不如,让我替副堂主,给您一个离别的祝福之吻?”
她的语气自然得仿佛在提议帮忙倒杯茶,但话语内容却让赛索斯浑身一僵。
“……不、不用了!真的不用了!”赛索斯几乎是立刻战术性地向后连退了两步,动作敏捷得不像话,脸上那点狡黠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警惕和“敬谢不敏”的表情。
他甚至能感觉到,在金茉莉说出那句话的瞬间,自己后颈的汗毛似乎都微微立了起来,一股莫名的寒意爬上脊背。
说来也怪,从第一次见到旅人和金茉莉起,赛索斯就隐约觉得这两人之间的关系绝非简单的同事。
刚才那个半真半假的玩笑,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试探。而金茉莉的反应,几乎瞬间就验证了他心里的某些猜想。
看来……有些浑水,还是不要随便趟比较好。 赛索斯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划了条线,决定以后尽量离这位看似美丽无害、实则气息诡异的“助手”小姐远一点。
*
赛索斯离开后,帐篷里重新恢复了安静。旅人最初并没有太过担忧,赛索斯能够在流放者聚落潜伏这么久而不露破绽,本身就是一个极其机灵、懂得审时度势、知道如何保护自己的人。
他应该知道分寸,会量力而行,如果发现情况过于危险,至少会想办法传递出警告信息。
然而,时间在等待中一点点流逝。沙漠的太阳从炽白的正午,缓缓滑向西边的天际,颜色逐渐变成橙红,最终依依不舍地沉入地平线之下,将最后一片绚烂的晚霞也一同带走。
暮色四合,天光迅速黯淡,深蓝色的夜幕开始笼罩沙海,气温也随之骤降。
直到最后一缕天光消失,星辰开始稀疏地点缀夜空,赛索斯依旧没有任何音讯传回。没有约定的暗号,没有匆忙留下的标记,甚至连一点不寻常的动静都没有。
一定是出事了吧。
这个念头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沉重。
旅人坐在帐篷里,听着外面聚落夜晚特有的、混杂着各种粗野声响的喧嚣,心情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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