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宁昔茫然地发现他居然在一间茅草屋前，那茅草屋是他凡间的家。
一个男孩飞快地从拐角处跑来，后面追着一群男孩。
“哈哈哈哈，跑呀，再跑快些！”那些男孩大笑着朝奔跑的男孩扔石子。
男孩跑进茅草屋，砰一下关上门。
那些男孩跑到屋前，噼里啪啦地敲门，边敲边说：“没有资质的废物，不配去先生那里学术法！还是跟你爹乖乖地种地吧！哈哈哈哈！”
男孩抵着门，倔强地忍着泪水，“总有一天我会出人头地！”
傅宁昔想伸手摸摸那男孩的头，可男孩消失了，金丝九连环躺在白皙的掌心里。
他抬眸，她忐忑不安地瞟他。
“凌儿……”
手指刚碰到金丝九连环，它化成了金沙飘向天际。
半空中，他和她在对招。
“师姐，胜了我才能休息。”
“你别强人所难！”
“师姐，相信你自己。”
“别骗我了！”
傅宁昔跨前一步，这是他近来时常想起的场景。
天空的蓝降成了墨蓝，清月峰山顶，两人并肩而坐。
他弹琴，她清唱。她抚琴，他舞剑。
月光下，两人相拥，影子融在一起，融进莫测的黑暗。
黑云密布，鬼哭狼嚎的哀鸣响彻整个山谷。
傅宁昔茫然地环顾四周。
他悬在半空。
不远处，肖策扶着许卓霆，两人身上有不少伤口。许卓霆伤略重，捂着胸口，嘴角有些血迹。两人身边的几个魔修戒备地看着傅宁昔。
底下，离剑阁阁主闭眼躺着，一旁丹霞洞洞主垂着头，胸口一个大窟窿。
风循楼楼主正操作符箓，加固防御阵法，保护剩余的六派弟子们。
魔修们不停围拢进攻，震天院院主守在阵法外，满身是血徒手迎敌。
“宁昔！杀了她！”
背脊一颤，傅宁昔转过身，慕明诺正抓着慕凌涟，推她到他面前。
“宁昔！快杀了她！铸就道心才能救大家！”慕明诺紧紧抓着挣扎不已的慕凌涟，使劲晃动她，冲她吼道，“别动！你不想宁昔有所成就吗？你不想他成为古桓派的掌门吗？”
“不要！不要杀我！爹亲，夫君！求求你们！不要杀我！”慕凌涟哭着喊着，哀恸的声音满是绝望，“不要杀我！夫君，不要杀我！你……”
“闭嘴！”慕明诺掐了诀，禁了她的声音。
她哭得更凶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扭动着身体想挣脱慕明诺的钳制。
“宁昔，你还犹豫什么？！我早和你说过，铸就道心必须杀了她！你早有准备不是吗？！现在只是提早了！看看周围，看看！”慕明诺的话声声震耳。
慕凌涟睁大了眼睛，眼瞳剧烈颤动，脸色苍白，颤抖的嘴唇一翕一合，说着什么。
“快杀了傅宁昔！”许卓霆指着傅宁昔，几个魔修扑了上去。
慕明诺定住慕凌涟的身形，把她推近傅宁昔，“快杀了她。”
语毕，他迎向那几个魔修。
傅宁昔盯着慕凌涟哀求的脸，喉间哽塞得发痛，像吞了块铅。
“你还愣着做什么？！快杀了他。”慕明诺结果了一个魔修，一回头，傅宁昔还没动作。
“休想！”许卓霆展开双掌，袭向傅宁昔。
慕明诺闪身挡住许卓霆，两人交手，术法、拳术、剑术轮番上场。
不！！
不能！不能杀她？！怎么可以杀她？！她是另一个自己！！怎么可以杀？！怎么可以？？！！
傅宁昔大喊起来，他想扔掉手里的剑，想举起胳膊抱住她，可他仿佛不是他自己。
他抬手扶着她的脸，她眼里陡然生出了亮彩。
“凌儿……”他一声叹息，手动了，送出握紧的剑。
那亮彩啪一下灭了，她的眼就此黯然苍凉，眼角的泪水滑落。
傅宁昔僵住，嘴唇颤抖，那剑好像穿透了他的心。
一剑，凉薄、锋利。
有什么瞬间聚拢，有什么一霎挣扎。
痛，痛得彻心彻骨，永无止境。
剑抽离，带出血，溅在脸上。
她如青烟，坠落。
不——不——不——
“不——”傅宁昔大吼，伸手去了抓她，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他猛地扑下去，想抱住她，捞了空。
傅宁昔低头，双手颤抖。
没了……又一次……没了……
她死了？！死了……是他杀的……他杀的……
他杀了她，用这双手……
这双手……
“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慕明诺用力将玉拂尘再送进几分。
肖筝手握住玉拂尘，通红的眼恨恨地看着慕明诺，“你……利用那些人……就为了……杀我……”
“为了道途，只好牺牲筝筝你了。”慕明诺瞥了眼在洞中一角的那些修士，“若你不与他们交手，我又怎么能这么轻易杀了你？”
肖筝低下头，笑起来，“呵呵……哈哈……”
拂尘丝染成了红色。
血，滴答滴答砸在地面。
“慕明诺……你会后悔的……”
“筝筝，我从不后悔。”
“小凌儿……”肖筝蓦地抬头，看向洞穴另一头，那里睡着一个小娃娃。
“筝筝，她还有我，你该放心。”慕明诺慢慢抽回玉拂尘。
血，一泼一泼地洒在地上。
“你会后悔……后悔……”肖筝一下握紧玉拂尘，玉拂尘不再退却。
慕明诺皱眉，伸出手指探到她鼻下，悠悠地松了口气。
“原来这样……”凌涟苦笑，早该明白慕明诺是怎么铸就道心的，他是傅宁昔的师父，自然是同样的方法。
镜墙一角剧烈颤动，喷薄出巨大的灵力。
凌涟凑过去一看，那是傅宁昔的幻境。
“我又杀了她！我杀了她！！不！！不——”
傅宁昔披散的黑发飞扬，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双目赤红，神态癫狂。
凌涟两手各摁住一个幻境，啪一下，将两个幻境撞在一起，随后穿入幻境。
四周景象如波纹变幻，傅宁昔毫无所觉，他很痛，痛得恨不得一切灰飞烟灭。
恨不得一切消失于无形，一切都焚烧殆尽！
慕明诺骤然发现洞穴消失了一半，肖筝依旧握着他的玉拂尘，可那些修士不见了，另一头的小娃娃还睡得香。
一回头，他就看到面目狰狞的傅宁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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