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一处诡异的凸起。
皮肤下的血管变成了青紫色，那块凸起正在微微发红，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顶破皮肤钻出来。
徐墨辰的手指按在那块红斑边缘，指节发白。
“别碰。”他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胸腔都在震动，“这是‘哨兵’。”
叶雨馨收回手，盯着那一小块皮肤。
红斑正随着徐墨辰的心跳有节奏地律动，频率极快。
“徐震天研发的纳米追踪器。”徐墨辰喘了一口气，额头全是冷汗，“它连接动脉，一旦强行剥离或者宿主死亡，会立刻向卫星发送高频求救信号，同时释放神经毒素。”
驾驶台上的屏幕亮了。
叶雨航的声音伴随着杂讯传来：“卫星还有三分钟过顶，热成像很快就能捕捉到你们这艘破船。”
李浩杰还在开船，不敢回头。
船舱里除了急救包，只有两把生锈的剪刀。
叶雨馨视线扫过狭窄的船舱。
角落里放着一个用来冷冻金枪鱼的液氮罐。
“忍着点。”
她拖过液氮罐，连接上一根导管。
徐墨辰靠在满是鱼腥味的舱壁上，咬住了一块折叠的纱布。
叶雨馨打开阀门。
白色的冷雾喷涌而出。
极度低温瞬间覆盖了徐墨辰的左肩。
皮肤表面迅速结霜，变为惨白。
低温能麻痹神经，也能让那枚依靠生物热能运作的芯片陷入休眠。
徐墨辰浑身痉挛，却发不出声音。
叶雨馨关掉阀门，动作极快。
她从李浩杰的工具箱里翻出一枚深海鱼钩。
用老虎钳扳直，打火机烧红，再淋上伏特加。
这就是手术刀。
“雨航，位置。”叶雨馨盯着那块冻硬的皮肤。
屏幕上跳出一张人体神经分布图，红点在锁骨下方闪烁。
“避开下方的迷走神经分支，芯片有倒钩，缠在肌肉纤维上。”叶雨航语速很快，“只能挑，不能割。”
叶雨馨握着鱼钩的手很稳。
尖锐的钩尖刺入冻硬的皮肤。
没有血流出来，低温封住了血管。
她能感觉到金属触碰到异物的阻力。
徐墨辰猛地仰头，脖颈上青筋暴起，嘴里的纱布被咬出了血印。
即使表皮被冷冻，深层的牵拉痛依然存在。
叶雨馨没有停顿。
钩尖轻轻一挑。
几根微红的神经纤维被拨开。
一枚米粒大小的银色芯片暴露在空气中。
它还在微弱地闪着红光。
叶雨馨手腕一抖。
芯片被完整勾出，带出一丝血肉。
她迅速将芯片丢进旁边装铅坠的铁盒里，盖死盖子。
徐墨辰头一歪，昏死过去。
叶雨馨满手是汗，长出了一口气。
驾驶台上的通讯器突然响了。
不是叶雨航。
是一个加密的陌生频段。
叶雨馨接通，没说话。
“叶小姐。”
声音苍老，带着明显的焦躁。
是苏德全。
“徐震天疯了。”苏德全没有废话，“十分钟前，他在瑞士银行冻结了苏家所有账户。我的三个海外据点刚刚失联，估计人已经没了。”
叶雨馨拿过酒精棉，按在徐墨辰的伤口上。
“所以？”她问。
“苏凌月在你手上。”苏德全语速极快，“那是我的独女。只要你保她活着，我可以给你徐氏集团核心数据库的二级密钥。”
叶雨馨看了一眼后舱。
苏凌月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发抖，眼神涣散。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小姐，现在只是个没用的筹码。
但筹码有了买家，就有了价值。
“先给一半。”叶雨馨说。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串复杂的数字代码。
叶雨馨记下，挂断通讯。
“雨馨，直升机来了。”李浩杰喊了一声。
雷达屏幕上，两个光点正从东南方向高速逼近。
那是徐家的武装直升机。
即使芯片被取出，刚才残留的信号也足够他们锁定大概范围。
这艘搜救艇跑不过直升机。
叶雨馨抓起那个装有芯片的铅盒。
她走出船舱，来到船尾。
海面上，几只海豚正追逐着船尾翻起的浪花，等待着丢弃的鱼内脏。
这是这片海域常见的景象。
叶雨馨从桶里抓起一条死鱼，用胶带将芯片铅盒的盖子打开一条缝，紧紧缠在死鱼背上。
她吹了一声口哨。
一只胆大的宽吻海豚跃出水面。
叶雨馨将死鱼抛向相反的西南方向。
海豚灵巧地接住食物，转身向深海潜去。
芯片的信号在水中虽然会衰减，但足以形成一个移动的假目标。
雷达上，那两个代表直升机的光点迟疑了片刻。
随即，它们掉转机头，朝着西南方向那只高速移动的海豚追去。
引擎声渐渐远去。
海面恢复了平静。
叶雨馨靠在栏杆上，感到一阵虚脱。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这不是恐惧，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生理反应。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撕开包装，干巴巴地嚼着。
太干了，难以下咽。
她又去接了一杯淡化水，一口气灌下去。
水有股涩味，但这是她喝过最甜的水。
李浩杰放慢了船速。
前方，陆地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那不是安全区，那是另一个战场。
叶雨馨咽下最后一口饼干，擦了擦嘴角的碎屑，转身走进船舱。
徐墨辰还在昏迷，但呼吸已经平稳。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海岸线，那里灯火通明。
在那片光亮之下，苏家、徐家、叶家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船身轻轻震动了一下。
触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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