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人后面,都有一张网。
我正想着,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东港本地的号段。
“喂。”
“李翀?”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着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我是。你哪位?”
“我是周晓棠。”那头的女人说,“陈志勇以前的那个会计,我们应该见过。”
我想起来了。那天在农家院吃饭,陈志勇带着两个人来,其中一个就是她。后来陈志勇出事,她好像就消失了。
“周会计。”我说,“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周晓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李翀,我有事想跟你谈谈。关于陈志勇的,还有一些别的事。”
“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方便。”她顿了一下,“你能不能来一趟?我拖拉机站等你。一个人来。”
我没说话。
周晓棠这个人,我了解不多。但她是陈志勇的会计,手里肯定有不少东西。
陈志勇在电话里说过,账本在她手上。如果她真的知道什么,那她就是一个很重要的线头。
“几点?”
“现在。我在拖拉机站等你一个小时,你不来我就走。”
电话挂了。
我站起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冬瓜:“翀哥,要不要我跟你去?”
“不用。”我把外套穿上,“我一个人去就行。你们在这守着,有什么事打电话。”
“那你小心点。”
我点了点头,出了门。
雨比刚才更密了,打在脸上生疼。我撑着一把黑色雨伞,从学校的侧门出去,沿着鸿兴镇的农贸市场往机方械厂方向走。
路上人少,但街道两旁的大多数店铺门都关着,几间店里还亮着灯,橘黄色的光在雨雾里晕开,像是一个个模糊的泡泡。
机械厂的东边,那一带以前是一片荒地,后来划给机械厂做宿舍职工,盖了几排宿舍,再后来,拖拉站也盖了起来,但大部分地还是空的,长满了荒草。
我远远看见拖拉机站门口的灯光,我走过去。
拖拉站不大,院子里几盏路灯,照得整个场地昏昏暗暗的。
周晓棠站在路灯下,撑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扎在脑后。
她比上次见到的时候瘦了一些,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看起来很久没睡好觉了。
“进去说吧。”她说。
我才知道,拖拉站一个办公室的灯亮着。
屋里很安静,只有雨打在窗户玻璃的声音。
“说吧。”我看着她,“什么事?”
周晓棠沉默了几秒,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握在手心里。
“陈志勇的那些账,不全是他一个人的。”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背后还有人,那个人不在东港。”
我心里一动:“谁?”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周晓棠摇了摇头,“陈志勇从来不提那个人的名字,但每次那个人来东港,陈志勇都会亲自去接,安排在最好的房间,吃饭的时候不让我们上桌,只有他一个人陪着。”
“你见过那个人吗?”
“见过一次。”周晓棠深吸了一口气,“那个人大概四十出头,一米七五左右,不胖不瘦,说话带着一点异地口音。他穿衣服很讲究,手上戴着一块表,我不懂表,但我查过那个牌子,最便宜的也要好几千。”
“他来东港干什么?”
“我不确定,但陈志勇的物流公司里有几笔大额的资金往来,都跟这个人有关。”周晓棠攥紧了手里的U盘,“我当了这么多年会计,账目我一眼就能看出问题。陈志勇的那本账,表面上是他自己的生意,但实际上,有将近一半的收入都转去了都江的一个账户。”
“都江?”
“对,都江的一个账户,然后再从都江转出去,最后去了哪,我也不清楚了。”周晓棠转过头看着我,“李翀,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帮你。我是为了我自己。陈志勇要是知道这些东西在我手上,他不会放过我的。”
“那你为什么不跑?”
“我能跑到哪去?”她的声音突然大了一些,然后又压了下来,“我一个女人,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东港就这么大,跑到哪都有人能找到我。之前我在外地躲了一个月,但陈志勇的人还是找到了我住的地方,那天晚上我翻墙跑的,行李都没来得及拿。”
她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我没说话。
她说的这些,我信。陈志勇这个人,看着粗犷,实际上心细得很。他能在东港站稳这么多年,靠的不只是拳头,还有脑子。这种人的网,撒出去就不会轻易收回来。
“你知道王海桥的事吗?”我问。
周晓棠愣了一下:“王海桥?他怎么了?”
“被人打断了肋骨,在医院躺着。”
她的脸色变了,变得很难看。
“你怀疑是陈志勇干的?”
“我不知道。”我说,“但他出事的时间点太巧了。我这边刚从都江回来,他那边就被人打了。如果不是陈志勇,就是别的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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