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魂落魄的中年男人,我很难用些什么词汇去描述这样一个失败的他。坐在花坛的边缘上,哆哆嗦嗦地吸着烟,焦灼的气息便这样弥漫在四周,令人有些喘不过来气。
“当初到底是谁让你把我送去新海的?又到底是谁在我家纵火的?你的孩子被活活打死也是他们干的吧?甚至直到现在他们还在威胁你......他们到底是谁?”
我不再彬彬有礼,也不再以看待自己长辈的态度去审视叔叔。在这里有的只是两个同样受害者,除开行为以外,彼此之间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他麻木地扭过头来盯着我,颤抖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到了最后却全部统统咽了回去,仿佛同世界隔离开来,罔顾我的等待,也无视了枫叶疑惑的目光。
“我回去问过我奶奶了,她告诉了我一些事情,也包括我母亲其实不是本地人的事情......她来自新海,而恰巧你当初也把我送到了新海......皮革厂的江老板,他收藏着新海本地几十年前的报纸——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新海。”
一而再,再而三,若说这些都是巧合的话也未免太过于儿戏。叔叔也明白这样的道理,所以他并没有开口反驳。
这大抵也与他心底的答案所呼应,只是宛如一尊不稳的石像般坐着抽烟,听我继续说下去。从火灾现场的疑点,到我在卅警官那边对于母亲的查证,再到皮革厂被封锁后找到的报纸复印件。
随着越来越多的“证据”被我拿出,叔叔的表现反而越发的平静起来,与那些已经认罪等待宣判的家伙没有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他的立场恰恰相反。
而当我说出枫叶无意间听到“副委员长”这个称呼时,叔叔首次流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你......你都已经查到这么深的地方了?”
“你听过有人提起这个称呼?我这么问好了——当初威胁你的那些人里面,有人打着这个名号做事?”
说实话,我宁愿相信自己所有的猜测都是错误的妄想,但看着叔叔那副坐立不安的表现,基本也就可以确定在当年的那些事情上,的确有官方的人参与。
这是很残酷的答案,却也是非常合理的答案。
“......他那天放学前,老师打电话给我说有几个领导来学校找他,指名道姓要求他跟着走一趟......去哪里我不知道,老师也不知道,但再接到电话的时候,就说他和别人家的孩子起了冲突,扭打在了一起......”
那说的就是之前他儿子被打死的事情,我有听过简述,然而更详细的内容并不清楚。
“我自己的孩子,我能不知道他会不会和别人打架?但人家就说是他和别人打了起来......他被打死了!我接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他就躺在地上不动了......他妈当场就猝死过去,我想去看看他的遗体,但学校的领导们碰都不让碰......”
说什么不要破坏现场,说什么等法医来鉴定,叔叔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相信。
“后来我打算起诉,花钱雇了个亲戚推荐的律师来帮忙......第二天他就打电话过来说这活他干不了,接着就有个穿西装的家伙上门找我谈话,说可以给我赚一笔钱,劝我见好就收......我能同意吗?!但后来开庭以后,结果还用再说吗?”
也就差不多是在那个时候,孩子他妈因为悲愤过度撒手人寰了,叔叔用力捶了一拳花坛,然而却没有撼动分毫,反倒是让自己的双手流血不止。
“哇啊......好强烈的情绪波动......”
我听到枫叶躲在自己的身后小声感慨着,对于刚走出自然的她来说,这样沉重的社会事故显得相当具有分量。
“他们警告我以后不要多管闲事......小辉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我知道,是因为我带着你离开了西南县,脱离了他们的掌控......我救了你,却救不了我自己和我的家......我想过要报仇,花了一大笔钱去请那些渣滓去查到底是谁在背后害我们......”
但结果是没多久,叔叔原先的工作单位就突然以“偷窃公司财务”的理由把叔叔控诉上 了法庭,接着就是无数“铁证”蜂拥而至,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明白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去和那些人作对。
“可是......谁又能说咱就只会挨打呢?我在牢里坐了几年......孩子们争气,在学校里面不埋怨我,还自己挣钱养活了自己......我其实不想责备他们的,但我是个大人,我不能让孩子替我去赚钱!”
羔羊会任狼宰割,然而叔叔那痴痴的笑容,却似乎在反驳这样的言论。
“小辉,你知道吗?我从没有认为你会找上门来......即便会,我也以为你会为我当年把你抛弃在新海这件事而愤怒,可你并没有这么做......你还想着要来帮我......哈哈哈......我这些年到底在害怕个什么劲儿?我有你这么好的侄子......就应该拼了这条命,也要咬下那群混蛋的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矢车菊,我和她遗忘的笔记请大家收藏:(m.qbxsw.com)矢车菊,我和她遗忘的笔记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