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三四名奴仆伫立原地,彼此对视,一时手足无措。
领头的陈三见状,轻舒了一口气,当即分派众人出门前去搭手安顿人马,自己则转身朝着正堂方向走去,眉宇间凝着几分担忧。
正堂之内静谧无声,窗棂漏进浅浅天光,落得一室清宁。
林元正与林康相对坐定,他神色敛得平和肃穆,褪去了方才的温和笑意,指尖轻抬,稳稳搭在林康腕间寸口之上。
他微微垂眸,长睫轻覆,凝神静气,专心辨察脉象,眉宇间藏着一丝审慎凝重。
对面的林康端坐身形,脊背微微绷直,心头愈发惴惴不安。
他不敢抬眼去看林元正的神色,指尖下意识微微蜷缩,周身紧绷,屏息静待诊断结果,整个人透着难以掩饰的局促之意。
片刻过后,林元正缓缓收回手指,紧绷的神情稍稍舒展,暗自松了口气。他抬眼看向林康,语气放缓说道:“脉象弦硬急促,乃是气血上涌之症,所幸发现得早,只需汤药慢慢调理,并无大碍。”
他稍作沉吟,接着问道:“平日里是否常感头目发胀作痛?晨起眩晕的情形频频出现?夜里眠浅难安,心绪也极易烦躁动怒?”
林康闻言悬着的心骤然落地,紧绷的肩背稍稍松弛,脸上的惶然散去大半。
他连连点头,低声回道:“郎君所言分毫不差,近日常是这般模样,只当是操劳过度,便没放在心上。如今听你这么一说,才知是身子出了状况。”
稍稍顿了顿,林康神色间仍带着几分顾虑,抬眼问道:“郎君,那我这究竟是染了何种病症?往后该如何调养才好?”
林元正神色复归凝重,指尖轻叩案面,心中暗忖,此症便是后世所言高血压,当世并无对应名目,只能以肝阳上亢论之,偏偏却是凶险至极。
他略一思索,缓缓开口:“此症在当世医籍之中少有详载,按脉象症候来看,当属肝阳偏亢、血气逆乱,万万不可小觑,若是再重些,一旦骤然发作,便是凶险急症,足以伤及性命。”
林康闻言脸色骤变,身子微微一颤,心头一阵发慌,后怕之意涌上眉眼。
他定了定神,心有余悸地开口问道:“郎君,若这病症一直拖延,或是未曾察觉,往后还会生出何等症候?”
林元正面色沉静,语气郑重:“若是久拖不治,肝阳愈发亢盛,日后会时常头重脚轻、骤然心悸胸闷、视物昏花,严重时会突然肢体麻木、言语不清,更甚者会猝然昏仆,再难回转。”
他稍作停顿,温声劝慰:“好在如今发现及时,只要静心调养、少劳心神,便能慢慢稳住。”
林康听得心惊不已,后背竟渗出一层薄汗,连连拱手道:“多亏郎君慧眼及早查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往后我定安心静养,不敢再过度劳神。”
还不待林元正开口,门外忽然传来林安的怒斥声:“陈三,你站在此处探头探脑,意欲何为?”
林康闻声抬首,眉头微挑,循声望向门外,脸上露出几分诧异,他方才满心挂着自身病症,倒没察觉门外有人逗留。
他眉头微簇,起身上前,抬手推开堂门,只见门外陈三垂首躬身,神色惶恐,对着林安连声解释:“小的只是忧心康管事身子,故而在门外等候听候差遣,绝不敢私下偷听堂中言语。”
林安神色稍缓,怒意褪去,眉眼间仍带着几分忧色,眼见堂门打开,他转头看向林康,语气平和下来:“林康,这小子平日品性如何,你最为清楚,此事便由你来定夺。”
林康望着惶然不安的陈三,神色渐趋平和,摆了摆手:“无妨,他向来忠厚老实,倒也值得信任,不过是一片好心挂念我罢了,并非有意逾矩。”
他话音一转,面色微敛,沉声告诫:“只是先前你行事莽撞,被人尾随之事,我还未与你清算,暂且先记下。往后谨记,堂内议事之时,未得应允,不可在门外逗留张望,速速下去忙活罢。”
陈三闻言心头一凛,连忙深深躬身,脸上愧色尽显:“小的知错了,往后定当谨守规矩,行事加倍小心,绝不再莽撞惹事。”
话音稍顿,他面露迟疑,低声禀道:“康管事,还有一事,偏堂那三位至今仍在候着,不知现下该如何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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