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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妮伸出手，粗糙的手掌摸了摸丁海生的脸颊，她又摸了摸丁福生热切的脸庞，最终她对着两人点了点头：“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
想去，就去吧。
若是人家不要你，你就回来，咋都有一口饭吃。”
高大妮最后还是看着丁海生如此这般说。
“哎！”丁海生重重应下。
丁福生兴奋的挥了挥拳头：“俺一定要多杀倭寇，立功劳！”
唯有丁潮生，脸色白了又红，最终他低下头去，嗫嚅道：“那......那俺在家，照顾好阿娘，别管你俩谁当了兵，俺都能进军需坊干活，俺挣钱养活娘......”
丁潮生他似乎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安守后方的理由，不过他的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感觉沉甸甸的。
人有千百万种人，那自有千百种活法。
有人觉得去当兵是一个好活法，而有人却只想过安稳日子，这又是一种活法。
活法没什么对错之分，只是人的选择不同罢了。
但有些时候，有些事，是确实需要人去做的。
第二天天不亮，丁海生就带着弟弟丁福生，揣着几个干粮饼子，踏上了去府城的路。
丁潮生他站在村口，看着丁海生和丁福生那毅然决然的背影消失在了晨雾里，他的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也没喊出来，只是用力攥紧了拳头。
府衙门口的募兵点依旧人山人海。
精壮的汉子们排着长队，接受书吏的登记和简单的体魄查验。
吆喝声、议论声、登记造册的书写声混杂在一起，很是热闹非凡。
没搭车，而是硬生生的从白沙湾一路走来府城的丁海生和丁福生两人，赶在午时之前终于是来到了府衙门口。
丁海生让弟弟排在队伍里，自己则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向那个负责维持秩序的玄甲军面前。
“这位军爷，”丁海生的声音清亮，“俺要报名。”
那玄甲军正忙得满头大汗，头也没抬就回了话：“排队去！没看都排着吗？后边等着！”
“俺弟弟在排着。”丁海生不动，看向这玄甲军继续问：“俺是来问，女娘，招不招？”
“啥？”
军头愣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看到眼前是个穿着打补丁的旧衣、肤色微黑却能从眉眼和身量上瞧出来，是个女娘的模样。
这玄甲军皱起眉，有些哭笑不得，他说刚才听着这问话之人的嗓音怎么如此细，原道是个女娘！
“小娘子，莫要来捣乱！
这是在募兵打倭寇，不是绣花纺线！
女娘怎么能当兵？
去去去，那边，看到没？”
这玄甲军引着丁海生往一旁走了两步，抬手指着府衙门口往前另一侧的那地方就说：“那地方是军需坊和医堂招人的地方，女娘可以去那儿报名，活计轻省，也有工钱拿！”
丁海生问玄甲军的话，让这周围排队等待的男人们也都哄笑起来了。
有那嘴快的，就你一言我一语的叫嚷开来了。
“哈哈哈，小娘子，刀枪无眼，可不是闹着玩的！”
“回家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就是，你一女娘，能拿得动刀，经得起海上风浪吗？”
丁海生对周围的哄笑声充耳不闻，只是紧紧盯着那玄甲军，重复道：“俺不去军需坊，也不去什么医堂。
俺要当兵，和男子一样，拿饷银，上船，杀倭寇！”
这玄甲军被丁海生的固执弄得有些不耐烦了，他变了脸，带着些许呵斥对着丁海生喊：“胡闹！
哪有女子上战场的道理？
你有那个劲儿么？
赶紧让开，别耽误正事！”
“俺咋不行？”
丁海生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周围的嘈杂，她猛的拔出一直插在腰后的柴刀。
那柴刀磨得锃亮，刃口闪着寒光。
她单手挥舞着柴刀，做出劈砍的架势，动作竟带着几分狠厉和熟练。
丁海生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那些站着排队，刚才对她哄笑的男人们。
“俺也是杀过倭寇的！”
她厉声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今年，将军的‘杀寇令’下来了，俺就用这柴刀，砍了五个倭寇！
俺见血了！
俺没怂！
俺的力气能砍柴挑担，俺咋就不能挥刀杀寇！”
丁海生的话，一下子就震住了她面前这个玄甲军不说，还让那些刚才嘲笑她的男人们也都闭了嘴。
丁海生她猛的伸手指向府衙大门上方，虽然看不见，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指的是谁。
“将军也是女娘！
她能做将军，领千军万马，杀狗官，杀倭寇！
她立下的规矩，说了只招男丁吗？
这募兵令上，写明了不要女娘吗？
既是没有，俺为啥不能报名？
俺丁海生，就是要和李将军一样，上阵杀敌，保境安民！”
丁海生的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将周围的哄笑和议论之声尽皆全都压了下去。
所有人都愣愣的看着这个手持柴刀、目光灼灼、浑身仿佛燃烧着火焰的渔家女，一时之间，募兵点前竟鸦雀无声。
众人，包括刚才和丁海生说话的玄甲军也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和连珠炮似的诘问给镇住了。
这玄甲军张着嘴，看着面前举着柴刀的丁海生，半晌说不出一个字儿来。
他确实没接到不收女兵的命令，可这......这自古以来也没这先例啊！
“说得好！”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只见常海不知何时闻声走了过来，他上下打量着丁海生，眼中带着惊讶和一丝赞赏。
他刚才正好巡视到此，将丁海生的话听了个全。
“小娘子，你叫什么名字？你说你杀过倭寇？”常海沉声问道。
“俺叫丁海生！
俺弟叫丁福生，他在那边儿排队！”
丁海生见到了这穿着官服，但不知道是谁的郎官，那也是毫不怯场，直接大声的对着常海回答道。
她还侧过身伸出手，指向丁福生排队的方向，给常海看。
“俺没和军爷说慌话！
俺当时来领赏，将军她还亲自见了俺！
俺是第一个来领赏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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