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程缓慢耗神。
冰蓝与暗金两色光华在杨逍体表隐约碰撞消磨，发出细微声响。
杨逍昏迷中的面容时而因经脉撕裂的痛楚而微微抽搐；
时而又在苍雪柔和的水灵滋养下略微舒展。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殿外，纪连升已效率极高地驱散了江边人群，并开始组织可靠人手在镇子外围暗中巡视。
关于“江神之子”重伤归来的流言，也在他软硬兼施的警告下，被暂时压在了镇民私语中，未有大肆传播。
殿内，不知过了多久。
苍雪额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晶莹如玉的脸颊略显苍白。
持续输出精纯本源化解天阶神剑的残留剑意，即便对她而言也是不小的负担。
终于，杨逍胸膛那道最恐怖的贯穿伤口边缘，最后一丝顽固的暗金色光丝被冰蓝光华彻底磨灭。
伤口虽未愈合，但内里侵蚀的破坏力已被清除，剩下的便是需要时间调养的内外伤。
苍雪稍稍松了口气，收回双手，闭目调息。
待气息稍稳，她走到一旁，取来清水与干净布巾，小心地拭去杨逍脸上的血污。
随着污迹褪去，少年清隽苍白的容颜逐渐清晰。
十年光阴，当年那个追着小狗跑的奶娃娃，已长成了少年模样。
他褪去了幼时的圆润，下颌线条清晰，鼻梁挺直，眉宇间依稀还能找到当年的影子，只是此刻被深深的疲惫与某种挥之不散的绝望所笼罩。
苍雪静静看了片刻，也是叹了口气。
她当年应该将这孩子留在来仙镇的。
这么想着，床上的少年忽然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
苍雪立刻凝神看去。
杨逍的睫毛颤了颤，许久，才艰难地掀开一线。
视线先是模糊的，只有朦胧的白光，和一片素色的衣角。
他鼻腔里萦绕着一缕清冽如雪后寒梅的气息。
很熟悉，却又隔着一层浓雾，想不起在哪里闻过。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将涣散的意识一点点聚拢。
这是……
哪儿？
不是观星台，不是逃遁时的云层，也不是预想中坠落后的乱石荒滩。
身下触感微凉坚实，却意外地安稳。
胸口那贯穿的剧痛仍在，但似乎被一股柔和温凉的力量包裹着，不再疯狂肆虐地撕扯神魂。
他试着调动灵力，立刻引来经脉一阵针扎似的刺痛，闷哼一声，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别动。”
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杨逍怔了怔，竭力转动干涩的眼球，向上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绝美而熟悉的脸庞。
冰蓝色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他，让他有些恍惚。
“江神…娘娘？”
他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只是破碎的气音。
苍雪没有回答，只是指尖光华微盛，一股更精纯柔和的水灵之力悄然渡入，缓解了他喉间的干灼。
“你伤得很重。”
她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
“神魂受损，经脉断裂多处，心脉附近盘踞的皇道剑气虽已拔除，但根基已伤。
告诉我，是谁伤的你？”
杨逍闭了闭眼。
那些他拼命想压下的记忆，随着清醒瞬间汹涌而来，几乎将他淹没。
观星台上四妖湮灭的光……师伯们燃烧星魂最后的凝望……还有敖巡拼命将自己带走的无奈……
想起这些，心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苍雪见他情绪骤然剧烈波动，气息随之紊乱，心脉处的伤势有复起之势，眉头微蹙。
她并指轻点杨逍眉心，一缕清凉宁静的意念渡入，强行抚平他激荡的心绪，护住脆弱的心脉不受波及。
杨逍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缓，但那深入骨髓的悲恸恨意，却沉沉地压在眼底。
半晌，他才从齿缝中挤出声音，每个字都像是裹着血：
“是…轩辕长宿！”
苍雪眸光一凝。
“竟还是他？十几年来，轩辕神剑的持剑者竟未更替？”
“他亲自对你出手？用那柄剑？”
杨逍艰难点头，断断续续将观星台上发生的一切道出：
轩辕长宿与神剑强行融合，化为非人非剑的怪物；
五妖接连赴死，七星道宫七位师伯师叔燃尽神魂为他断路；
敖巡断尾带他死里逃生……
说到最后，他声音几近嘶哑，眼底一片血红。
殿内寂静，窗外江风拂过檐角，发出低低的呜咽。
苍雪沉默良久，周身气息愈发清寒。
“轩辕长宿能与神剑融合至如此地步……
难怪那剑留下的剑气暴烈至此，已超出普通天阶神剑的范畴。”
她目光落回杨逍脸上。
“他融合神剑时，是何模样？”
杨逍闭目回想：
“人剑相融，半身化刃，皇朝气运缠绕其身……
仿佛剑成了骨，人成了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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