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玄月?”
裴嘉楠虽一心扑在医学上,外界接触不多,但这三个字他还是听过的。
石榴平时刷视频时,他瞥过几眼——那些画面里,清晨的河雾,黄昏的炊烟,老人坐在门槛上择菜,孩子光着脚追鸡撵狗,评论区清一色写着“想回家了”。
它几乎是这个时代里,无数都市人心中关于田园故土的终极想象。
“就是我之前给你看过的那些视频,上玄月。”
石榴指了指河湾处那片青砖黛瓦的院落,
“这里就是小月姐的创作基地。小月姐,林中月,记得不?”
“哦,想起来了。”
裴嘉楠恍然,
“当然记得,她还给咱家的石榴林做过助农直播。”
“嗯,现在每年都做。托她的福,爸妈的石榴根本不用自己吆喝,采摘季前就被预订一空。”
石榴望着那片宁静的院落,目光柔和,
“你看这河道,水还是这么清,能看到底下摇曳的水草。想来,也是她带着人专门疏浚治理过的。她回来,不只是为了自己,也确实为村里做了不少事。”
两人正说着,孩子们已经好奇地奔向了那座院落。
裴望跑得最快,聪聪在后面追,灵灵举着手机拍。
“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裴嘉楠问。
石榴遥遥望了一眼,摇了摇头:
“算了。难得故乡还有这样一处宁静的地方,我们还是别去打扰了。你看那烟囱冒着烟,说不定人家正在拍视频,剪片子。”
“也好。”
裴嘉楠表示赞同,
“我们还要去石榴林看三姐,改天再正式拜访吧。”
他们叫回了孩子,驱车往石榴林去。
为了节省时间,车子没有进村,直接停在了林子另一头的入口。
薄雾如纱,从村头漫过来,缠在树枝间,久久不散。
石榴林还是那片石榴林。
树干比往年又粗了一圈,枝桠交错,遮天蔽日。只是林子边缘多了几块新开的菜畦,种着青蒜和小葱,绿油油的……
三姐的坟在林子深处,一座矮矮的土丘,被几棵老石榴树围着。
墓碑前放着一束白菊,花瓣有些蔫了,但还没完全枯萎。
看来已经有人来过了。
裴嘉松都没了,会是谁呢?
石榴无暇多想,她蹲下身,把带来的香点燃,插在坟前,裴嘉楠安静地站在她身后。
风吹过石榴树梢,叶片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故人的低语,又像是岁月的回响。
石榴恍惚看见,那个扎着两条乌黑辫子的三姐,正笑着在林间穿梭,她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她跑得那样快,辫子甩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比谁都好看。
英子跟在后头,手里攥着一把野花,喊着“彩衣,你慢点,等等我……”
她走了。
英子也走了。
林子里捉迷藏的三个女孩,只剩下她一个,站在这里,看着她们长眠的地方。
石榴从坟前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目光却被不远处几缕新燃的香火吸引了。
“那是谁的坟?”
裴嘉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他记得以前那里是一片荒地。
“以前不记得那里有人祭奠啊。”
“以前那片就是乱坟岗。”
石榴轻声说,
“小时候我们都不敢往那边去,大人说那里埋的都是没人认的孤魂。现在可能在重新规划,把散坟迁到一起,立个碑什么的。”
说到这里,石榴轻轻叹了口气,压在心头的那件事,又沉甸甸地浮了上来。
她此行,名为祭祖,实为抉择。
而抉择的核心,便是脚下这片石榴林的未来。
——
故事要从石榴的爷爷说起。
爷爷叫林和尚,听这名字就知道,他原本是庙里的人。
林家湾早年有座老庙,不大,就一间正殿两间厢房,供着几尊泥菩萨。
爷爷是庙里最年轻的僧人,每天扫地、上香、敲木鱼,日子过得清净。
后来特殊年代,老庙被毁,菩萨砸了,经书烧了。
爷爷还俗,娶了奶奶,生下了父亲,就此成了林家湾的人。
老庙的原址上建起了小学,朗朗书声取代了晨钟暮鼓。
而庙产的土地,则被爷爷一棵一棵地种上了石榴树。
从那以后,诵经声变成了读书声,这些年,读书声又渐渐稀落。
村里孩子越来越少,小学荒废了,只剩几堵歪墙,几棵泡桐,一地碎瓦。
石榴林却一年比一年茂盛……
近些年,村里的老人一个接一个地走,每次办丧事,都要去镇上租灵堂,来回折腾,花钱不说,人情上也淡了。
建祠堂的呼声越来越高,选址却成了难题。
村里的宅基地早就分完了,没有空余,最合适的地方,无疑是小学旧址。
但那点地方不够用——祠堂要正殿,要厢房,要院子,要烧纸的炉子,要摆供桌的地方。
于是,有人将目光投向了紧邻小学旧址的的石榴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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