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智商和情商双高的哲宗皇帝,邢恕尽管智商很高但却情商有些不够用,他以为哲宗对章惇开始心怀不满就意味着章惇在政治上的末日将近,于是他开始以忠臣的面目在哲宗面前数揭章惇之短。邢恕当然不会当着群臣的面公然与章惇为敌,而是每次散朝的时候他都会留下并请求单独面圣,章惇起初还没怎么在意,可邢恕经常如此就不得不让他生疑。善于投机的邢恕或许以为自己只要把章惇给打倒就能迎来人生的又一春,可他这样做不但与哲宗的本心相违,更是直接把自己推到了章惇的刀口之下。
当章惇终于意识到并发现邢恕这个小子竟然在试图搞倒他后不禁是大怒,邢恕倒也没害怕,因为他觉得自己有皇帝撑腰,章惇这时候即便再暴力和狂躁也必然投鼠忌器。就此,把自己已然逼上绝路的邢恕开始无所顾忌地频繁对章惇开炮,这让章惇是不胜其烦以至于他对哲宗吐槽说应该把邢恕的嘴用针线给缝上才能让其不再喋喋不休。
强悍善战的章惇能这样说话已经是很克制了,依照他的脾性他早就该奏请哲宗将邢恕予以罢免,可这里面有章惇的难言之隐。首先,邢恕能够回京是章惇和蔡卞的功劳,这个我们在前面已经交代过,只是章惇没有想到自己会“养虎为患”,他此时如果一把将邢恕拍倒在地无疑是在疯狂地打自己的脸。其次,哲宗任由邢恕成天向自己开炮也让章惇心里开始发毛,如果这一切都是哲宗私下授意的,那么章惇到底该不该对邢恕挥动鞭子呢?
这边章惇正在犯疑,而另一边的邢恕却越来越干劲十足。悲哀的是,邢恕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走入一个思维误区:他高估了自己此时在哲宗心里的分量,误以为哲宗正在借他的手除掉章惇,另外他同时也低估了章惇在哲宗心目中的地位和分量,但实际上此时的章惇对哲宗皇帝而言仍然是不可替代的。这样做的后果就是邢恕对章惇一顿唾沫横飞但章惇的相位却稳如泰山,反过来说,邢恕本人的身上有太多的历史污点却毫不自知,如果不是章惇无法确定邢恕背后是否站着皇帝本人,那么邢恕早就成了被逐出开封的一条丧家之犬。
眼看直接强攻章惇没有什么成效,已经没了退路的邢恕转而去弹劾多次受到章惇引荐且如今已经位列两府担任同知枢密院事的林希,他既寄希望于能够以这种隔山打牛的方式干翻章惇。
林希这个人我们之前很少说到,说来他也是嘉佑二年的“科考龙虎榜”成员,如同曾巩、曾布等兄弟几人一样,林夕当年和林旦、林邵、林颜兄弟四人也是同科中榜。不过,此人的历史名声却极为不佳,他最被人所诟病就是撰写了苏轼和苏辙等人的贬官制,司马光和刘挚等人的贬官制也是由他操刀。在制词中他对这些人极力丑诋,他甚至还以“老奸擅国”来暗诋高滔滔,这样做无疑让他在重掌朝政大权的变法派这里收获好感和掌声无数。由于早年与苏氏兄弟极为交好且对这兄弟俩极力赞美,所以就连林希本人在写完那一大堆的贬官制后也不禁掷笔叹息道:“吾名节尽矣!”
说起这事也不能全怪林希。哲宗朝时期新旧两党轮流执政,一个人要想在政治上始终屹立不倒就必须当墙头草,就必须要做违心的事说违心的话,否则就只能去坐过山车,更惨一点就是像新党的蔡确和旧党刘挚等人那样直接死在了贬所。
邢恕选择拿林希开刀也是有原因的,因为他们二人之间早就有嫌隙和龃龉,不久前哲宗主动提出要重贬程颐就是受了林希的鼓动,而林希更是希望能够借此打倒邢恕。在林希想来,程颐是邢恕早年的授业恩师,邢恕在这个时候必然会出来替程颐说几句好话,这样一来邢恕必然会惹火上身。可是,让林希大感失望的是邢恕却对此选择了作壁上观,他甚至还说出了“就算程颐被千刀万剐我也不会出手相救”这等狠话。
一心想着要对林希实施报复的邢恕这一次弹劾林希的内容也很简单,他只需要将林希的前后反复和言行不一之事罗列出来就足以让林希自动请辞,可林希也像当初的邢恕那样对此选择了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按照礼制,宰执大臣被御史台弹劾应该主动上表居家待罪,然后看皇帝陛下会如何回应,但林希的选择是继续上班,一切就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林希的反应给了邢恕继续弹劾他的理由和素材,邢恕据此将章惇和林希一起捆绑销售,其大意就是林希党同章惇甘愿做章惇的鹰犬。此外,邢恕还指责林希是个大嘴巴,是一个动辄就将国政大事轻易泄露给宾客的轻浮之徒。总而言之,邢恕认为林希这种人早就应该被罢免,而作为举荐人的章惇也要为此而追责。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邢恕在奏疏里更是对哲宗说出了这样的话:“臣前已陈章惇方与圣主争权,希去则权归陛下,希留则权归宰相!”
邢恕这基本上就是在和章惇与林希进行生死决斗了,他这一道奏疏上去只会有两种结果,要么是章惇和林希下台,要么就是他邢恕卷铺盖走人。这里还是那句话,邢恕完全高估了自己在哲宗心里的分量,而此事最后的结果更是出乎邢恕的意料:林希罢知亳州,邢恕罢知汝州,而章惇依然在宰相的位置上岿然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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