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橘黄色的光把窗框的影子印在木地板上,
折出一道长长的斜边。
山里的夜安静得出奇,窗户留了一道缝,风从那道缝里挤进来,
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细细的,凉的,像是一段正在被轻轻翻开的夜间音符。
许昭阳没有去开大灯。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把外套脱了叠好放在床尾,像是在给这一整天找一个合适的收尾。
他松了松领口,抬头看了一眼正靠在自己对面的江淮。
江淮盘腿坐在另一侧,腿上摊着一本书,没有读,手指搁在书页边缘,大概是已经翻到某一页很久了,却忘了移开。
许昭阳打破沉默,说:“今天走了一天,累了吧?
你先洗澡,水应该还是热的。”
江淮摇头说还不想动,顿了顿才开口,声音不高:“你说,那孩子真的是自己掉下去的吗?”许昭阳没有立刻接话。
他知道江淮不是在等一个结论,大概只是在把那些没有头绪的问话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想找一个可以放下来的地方,让自己松口气。
许昭阳侧过身,把枕头竖起来靠着,也坐在床上,面朝着江淮:“明天再去看看。
也许就是个意外。”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山里孩子,夏天玩水,大人看不住,年年都有。”他说完,叹了口气。
江淮把书合上了,搁在床头柜上,那本书的封面在灯光下反着一层薄薄的光。
他顺着许昭阳的话说:“也许吧。”
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终于允许自己把那根绷了一天的弦松开了一点点。
“最近太忙了,好久没这样躺在一起了。”许昭阳悠悠的说。
他们并排靠在床头,中间的床单微微陷下去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一段距离之间缓慢地移动。
许昭阳侧过头,看着江淮的侧脸,看着他那双在灯下显得格外安静的眼睛,
看着他还留有上午走山路时被风拂乱痕迹的额发。
“你多久没这样出来走走了?”许昭阳问。
江淮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认真想。“记不清了。”
他偏过头,对上许昭阳的目光,带着很少见的、没有藏起来的认真,
“你呢?”许昭阳笑了一下:“我更久。”他说着,
把胳膊伸过去,手指搭在江淮的手背上,没有握紧,只是搭在那里,
像是给那些一直没有说出口的话一个可以落下来的地方。
他的手停在那里,没有急,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床头灯的光晃了一下。
江淮没有抽开。
他也把手翻过来,让许昭阳的指腹落在他掌心里,轻轻收拢,许昭阳再往里拢一些,
然后那只手落下来,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房间被山夜包裹着,床头的灯光摊开一片安静的暖色,他偏过头,
嘴唇轻轻贴上江淮的耳廓,气息温热而克制:“那就什么都别想了。”
江淮没有躲,低头抵在他的颈侧,像是终于在一块足够稳固的地方停了下来。
床头的灯光还亮着,昏黄的,落在被子掀起的褶皱上,像一条溪流,静默地淌过那些没有人说出口、
却已经被明白地接住了的东西。
山里的风吹着窗外的叶子,细细的,沙沙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没有名字的书。
床头灯的光还亮着,橘黄色的,像一小片被留住的黄昏。
许昭阳没有再说话,只是偏过头,嘴唇轻轻落在江淮的耳廓上,
江淮没有躲,呼吸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呼出来,他侧过身,抬手搭在许昭阳的后颈上,指尖碰到那截被衣领遮了一半的皮肤,温热的。
许昭阳靠过来了。
他一只手撑在江淮身侧,另一只手绕过去,落在他腰侧,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服。
江淮他微微抬起头,嘴唇贴上许昭阳的下唇,,许昭阳偏过头,让那个角度更深了一些,手从他腰侧滑到后背,
隔着衣服能感觉到那一块微微绷着的肌肉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开。
吻是轻的,像两个走了很远的人终于坐下来,靠在彼此身上,什么都不用再说。
窗外的风还在吹着树叶,沙沙的,床头灯的光在墙面上微微晃动,许昭阳低头,额头贴着江淮的额头。
嘴唇落在江淮的锁骨上,很轻,顺着领口的边缘慢慢往下,像在描一道需要耐心才能画完的线。
江淮他微微仰起头,喉咙里发出极轻的一声,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叹息还是别的什么,那只搭在许昭阳后颈的手没有松开,指尖微微收拢。
许昭阳感觉到了,停了一拍,然后更慢地往下。
他解开江淮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指尖顺着他锁骨的轮廓,
许昭阳把床头灯拧暗了一点,光还是橘黄色的,
他覆上去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怕压碎什么。
夜很安静,山里的风还在吹着窗外的叶子,沙沙的,像是一首没有名字的歌,正被谁翻来覆去地哼着。
后来灯还亮着,但光更暗了,像是自己慢慢暗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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