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是被光晃醒的。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一道细长的白亮从缝隙里透进来，正好落在他的眼睛上。
他皱着眉翻了个身，手往旁边一探，床单是凉的，已经没有人了。
他眯着眼看了看，房间安静得只有窗外鸟鸣和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他有些懵，躺了一会儿才想起昨夜的事，腰和腿根都酸胀着，
他闭着眼喊了一句：“昭阳？”没有人应。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他翻了身趴在枕头上，想着大概是出去吃早饭了，没叫醒自己，就也没有急着要动，闭眼又眯了一会儿。
可他听见了水声。
哗哗的，从浴室方向传来，隔着那扇磨砂玻璃门，听不真切，像是一直开着的水龙头。
他喊了一声，没人回；
又喊了一声，水声没变，还是那样响着，像是什么东西一直在流，没有关。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撑着腰坐起来，裹上睡衣，脚踩在地板上，走了过去。
浴室的门虚掩着，水汽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热水的温度，在空气里凝成一层薄雾。
他推开门，里面白茫茫一片，水汽热乎乎地扑在脸上，视线模糊，看不清什么。
隐约能看见浴缸里躺着一个人，水满得溢出了边缘，顺着缸壁往下淌。
他走过去，叫了一声，那人没有动。他蹲下来，视线渐渐清晰，那确实是许昭阳，闭着眼，脸被水汽蒸得发白，嘴唇没有血色。
他伸出手想去碰他，指尖碰到水面，温热的，低头一看，水已经变成了暗红色，正往外淌，漫过浴缸边缘，顺着地砖的缝隙朝他的脚边爬过来。
他猛地把手缩回来，退了一步，脚下一滑，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他抬头看着浴缸里的许昭阳，那张脸没有动静。
他喊了一声，喉咙像被堵住了，声音发不出来。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得像在撞击耳膜，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擂鼓声。他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是木头的，还有昨晚没关严的窗帘，风正吹着它微微鼓起又落下。
阳光还在，白亮的，落在被子上。
他浑身都是汗，睡衣已经湿了，心跳得极快，快到他觉得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往外撞。
他转过头——旁边的床单还留着睡过的痕迹。他喊了一声，嗓音有些沙：“许昭阳？”没有回应。
他撑起身，又听见了水声。哗哗的，从浴室方向传来。
他愣了一下，心跳得更快了，手指攥着被子，指节泛白。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心爬上来。
他走到浴室门前，门虚掩着，水汽从门缝里涌出来，白茫茫的，暖的。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水汽扑面而来，浴室的灯开着，莲蓬头正喷着水，许昭阳站在花洒下面，正低头搓着头发，泡沫从发梢滑到肩膀上，又被水冲掉。
他听见门响，转过头，看见江淮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声音被水声盖了一半：“怎么了？吵醒你了？”
江淮没有说话，走过去，伸手抱住了他。这一下抱得很紧，像是要隔着那些水汽和热气，确认面前的人还有温度。
许昭阳被热水淋得发烫的身体贴着他的睡衣，他愣在原地，任由花洒的水从两人之间流下去，
又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江淮的背，声音柔和平稳：“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江淮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又过了好一会儿，像是终于让自己从那片景象里浮上来，
才缓缓松开手：“没事了，就是做了个梦。”许昭阳没有追问，只是关掉了花洒。水声停了，
浴室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汽在空气里慢慢散去的声音。
许昭阳拿过搭在架上的毛巾，裹在江淮肩上，扶着他往外走：“先出去，别着凉。”江淮跟在他身后，走到床边坐下，
听着许昭阳在浴室里收拾。又过了一小会儿，
许昭阳从浴室门口探过身来，拿了一块干毛巾抛给他：“把头发擦了，别感冒。”
江淮接过那块毛巾，低头擦了擦头发，没有再提那个梦。
窗外的光线已经变成明亮的早上了，鸟鸣清晰而具体。
那块毛巾还搭在膝盖上，他把它叠了一下，放在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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