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夜去州府大殿劝谏朕的话,还有朕说‘楚昭不敢来、不用设防’的话,全被那个张顺听去了。”
“他此刻,怕是已经回到楚昭大营,报信领赏去了。”
“什么?!”
张衡脸色骤变,失声喊了出来。
张顺?
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干活勤快的杂役?
还有西北角门的王队正,那个跟着他守了两年城的老兵?
竟然都是奸细?!
他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陛下……这……这怎么可能……”张衡有些失魂落魄,“臣……臣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他心里又惊又愧。
惊的是自己身边竟然藏着奸细,愧的是自己识人不明,差点坏了大事。
亏他还觉得自己御下严格,没想到眼皮子底下就有楚昭的人。
“这不怪你。”萧宁语气平缓,“这些密探潜伏多年,最擅长伪装,没那么容易发现。”
“朕也是来了敦州之后,让锦衣卫顺着线索查,才揪出这几条小鱼。”
“之所以不告诉你,就是怕你知道了之后,神色不对,打草惊蛇。”
“只有你真的不知情,真的着急,真的来劝谏朕,那奸细听到的消息才够真,楚昭才会信。”
张衡怔怔地听着。
原来如此。
连他都被算进去了。
陛下故意不告诉他,就是利用他的焦急,让消息显得更真实。
他着急忙慌地去劝谏,陛下“不听”,执意让大军休息,不设防备。
这一幕落在奸细眼里,才会觉得是真的,才会拼命跑出去报信。
楚昭收到消息,才会深信不疑,才会放心大胆地派几千人来夜袭。
一环扣一环,连奸细的反应,连他张衡的反应,都在陛下的算计之中。
这心思缜密得,简直可怕。
“臣……臣明白了。”张衡苦笑一声,再次躬身,“陛下深谋远虑,臣望尘莫及。”
“今日之事,臣受教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彻底服了。
从战术到战略,从人心到布局,陛下全都算到了骨子里。
跟着这样的帝王打仗,哪里会有输的道理?
别说楚昭只有百万大军,就是再来一百万,也不够陛下玩的。
萧宁看着他一脸心悦诚服的样子,微微颔首:“你能想明白就好。”
“敦州是西境门户,还得靠你坐镇。日后守城,除了盯着城外的敌军,也得多留意城内的动静。”
“人心,有时候比刀枪更危险。”
“臣谨记陛下教诲!”张衡郑重抱拳,“臣回去之后,立刻彻查军中及州府中人,把奸细都揪出来!绝不再给敌军可乘之机!”
“嗯。”萧宁点头,“锦衣卫那边会配合你。不过不用急,先留着他们,还有用。”
张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留着奸细,还能继续传递假消息,继续迷惑楚昭。
他连忙点头:“臣明白!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果然,陛下每一步都留着后手。
连奸细都物尽其用,一点不浪费。
帐内静了片刻,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将四人脸上的震撼映得清清楚楚。
张衡垂着双手,只觉得胸口激荡难平。
从五万大军入城时的惊疑,到白日火炮破敌的震撼,再到今夜火雷退敌的恍然,不过短短两日,他心里的惊涛骇浪就没停过。
他原本以为自己守了三年敦州,也算见惯了沙场诡谲,可如今才明白,在陛下这等天纵之才面前,自己那点守城的经验,不过是坐井观天。
他正暗自感慨,一旁的徐学忠上前半步,对着萧宁躬身一礼。
这位素来以智计闻名的军师,眉宇间带着几分了然,又藏着几分未尽的疑惑,语气恭敬地开口:
“陛下,臣有一事,始终揣度不透,还想请陛下解惑。”
萧宁抬了抬眼,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神色淡然:
“你是想问,朕为何笃定,楚昭被炸之后,最多往前推进十步,便一定会撤军?”
徐学忠脸上露出几分赧然,拱手道:“陛下圣明,臣正是此意。”
他顿了顿,索性将心里的想法和盘托出,说得十分坦诚:
“今夜埋雷之前,臣与卫将军、庄将军还在帐中商议过,觉得应当沿着荒滩一路埋过去,纵深至少三里,将敌军所有可能的夜袭路径全部封死,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毕竟楚昭带了近万人来,真要是红了眼硬冲,浅了怕是挡不住。”
“可陛下看完地形图,却只提笔在滩口划了短短一道线,限定纵深十米,布三层梯次雷区便足矣,说多了反而是浪费。”
“当时臣等三人心里都暗自捏了把汗,怕雷区太浅,敌军咬咬牙就能冲过来,炮阵难免有失。”
“可方才探马来报,敌军前锋被炸之后,勉强往前试探了不到十步,刚触发二层雷区,便立刻全军溃退,连最深处的第三层雷区都没碰到。”
“臣思来想去,始终想不通。陛下何以精准算到,他最多只敢往前推进十米?多一步都不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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