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山真的流下了眼泪。
不是因为他的武学造诣有多高。
武学这个事,真的太吃配置了,先天条件不行,那是真不行,后天再怎么追也有上限在。
是传说。
神话、传说、故事,这些东西在民间才是最有生命力的。
他们大江帮的故事。
创立大江帮的老帮主,就是岚州本地人氏。
自幼生在沿江的一个小村里。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自小就要在水路上讨生活。
跟着船帮混,丰水期的时候就在码头沿岸打杂,枯水期的时候则要跟着父亲去拉纤。
没有什么太过悲惨的童年,非得要是主角一样的配置,幼年就父母双亡什么的,没有。
这时过着艰苦,但又再平常不过的底层百姓的生活。
因为生活得太底层,甚至连地痞流氓村匪恶霸都没有欺凌他们的欲望。
按照如此来看,老帮主的人生轨迹会相当的清晰,一辈子一眼就能看到头去,也就没有他们大江帮什么事。
可传奇的人生,就是传奇。
还要从当年的一场战斗开始。
老帮主当年还是个十几岁孩子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在古代,皇帝就是天,朝廷就是地,惊天动地,那便是有人起义了。
不是有人,是‘天下苦之久矣’的百姓,终于站起来了。
老帮主当时只是个穷苦底层的孩子,只知道‘朝廷’是那些骑着高头大马、挎着黑漆腰刀,威风凛凛必要给他们交钱的人的朝廷。
那时节这九州天下还不是大乾的天下。
当时起义的人,雨后春笋一般,遍地都是。
不知道过了几年,岚州和阗州的起义军要打一场大仗,小仗就没有断过,大仗这倒是第一次。
要打大仗,就得征用民夫。
什么叫征用?就是你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
十几岁的老帮主,就跟着去了。
等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年多之后。
十几岁的老帮主,再也不是那个纤夫家的儿子,他成了起义军的百夫长。
据说,在老帮主晚年回忆的时候说,完全就是运气。
当年要在大江上打水战,双方集结了几十万人,光是大小船只就有上万艘。
水战不比陆战,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操作空间,而且基本上是一战定胜负,船只的修建是需要时间的,所以双方都很谨慎。
光是对峙就持续了大半年的光景,小打不断,但都不敢孤注一掷。
说到运气,对,只因为他是纤夫家的儿子,就被分到了‘水陆营’。
水陆营,就是那些比陆军更懂水,比水军还差点意思的,组建的多功能营。
能跟船作战,也能上岸当炮灰。
嗯。
直到决战的那一天。
水军有水军的任务,陆军作为主力有陆军的作用。
几十万人的战役,不是单点的一处战场,是多点战场连成的一条精密的线。
年轻的老帮主,不知道这些东西,也不知道还有什么阴谋诡计排兵布阵什么的。
他就知道,他们被派去连夜修出几座桥,木桥、石桥,什么样的桥都可以,为的就是在小河道上阻挡敌军的一支船队。
然后他们就去了。
修成了,死了好多人,他恰巧活下来了。
胜了,大胜,回来之后,他就成了百夫长。
据说就是因为他多了一句嘴,说了一句‘石桥结实’,就成了百夫长。
之后老帮主就跟着南征北战,打了十几年,他还是个百夫长。
百夫长就是他的军事能力上限了,好运没有用在功劳上,却用在了战场生存上,十几年,他活下来了。
然后,朝代就变成了‘大乾’。
老帮主退了下来,带着这些年的钱回到了岚州家乡,还干起了拉纤的营生。
嗯,十几年的军旅生涯,哪怕是基层军官,他的见识也早已超越了当年。
他用这十几年的血汗钱,成立了船队,就在江水上跑船。
江水沿岸的官员,都是他当年的‘战友’,有这层的关系在,老帮主的生意顺风顺水。
或许是经历了战场,激发了他的武学天赋,老帮主自创了一套拳法、刀法。
又寻访游历了当时的江湖大派,在某大派求来了一套内功心法。
这时候他才三十多岁。
一转眼,二十年过去。
岚州江湖上多了一个大江帮,在岚州说话有点分量的大江帮。
三十年,足够一个人成长。
十年多的军旅,二十年的江湖,老帮主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是个人才,但是距离天才还是有距离的。
这也没有什么,活下来最重要。
因为自己的那些‘战友’们,已经先自己一步去了。
这是老帮主回忆他人生中,第二次幸运的选择。
若是他没有选择回家,或许他也是某一城的守备官,或者是某一军千户官。
接下来的几年里,哪怕他什么都不干,也会升到指挥使和参将,因为上面的职位空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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