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仙楼一层大厅极为宽敞，四面墙壁上挂着山水画轴，顶梁上悬着数十盏莲花灯，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大厅中央是一座高达丈余的木制高台，台上铺着大红的地毯，四角各立一根雕花木柱。
高台四周摆满了方桌长凳，此刻已经坐满了人。
喧哗声，碰杯声，谈笑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刚进入碧仙楼的叶安世，严芷二人，便在一层大厅的角落找了个空位坐下。
严芷抬手招来伙计，叫了两碟点心和一壶灵茶，然后便翘首以盼地看向那座空荡荡的高台，眼中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快了快了。”
严芷搓了搓手，视线转都没转动，直接对叶安世说道：
“今晚是妙音大家的专场，一个月登台一次，今日恰好是她登台的一天，你算是运气好的了，一来就赶上时候。”
对于严芷的话语叶安世充耳不闻，默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安静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这大厅中少说也有两三百人，修为参差不齐，从凡人到凝霜境，融雪境，乃至往上，看不透修为的修炼者都有。
还有几个气息深沉的二、三楼，位于一个极为巴适又靠前的位置。
要么来头不小，要么修为不俗。
但，那些人的身份如何，修为如何，对自己来说也无太大意义。
毕竟他现在算是来玩的，又不是来找茬的，无需太放在心上。
想念间。
除开一些厢房之外，偌大的碧仙楼灯火齐齐暗了一瞬！瞬间让喧哗声如退潮般迅速消退。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位于碧仙楼中间那镂空的高台。
黑暗中。
一盏孤零零的灯火亮了起来，悬在高台上方，投下一圈温柔的光晕。
一道纤细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高台之上。
那女子身着一袭水蓝色的长裙，外罩一层轻纱，身段窈窕，面覆薄纱，露出一双含烟带雾的眼眸。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圈光晕中央，便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
令整个碧仙楼中，不论男女，呼吸皆是一滞。
叶安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而后轻抿一口茶水。
乐声响起！
先是笛声，悠长婉转，像是一缕从远山飘来的风......接着便是琵琶声，如珠落玉盘般清脆。
待二者乐音降下之际，一道浑厚低沉的琴声瞬间响起，一下就将前二者两下的乐音托住，同时抬高，仿佛是琴声将它们托举起来一般，三者融为一体。
在这一瞬间，出现在高台上的女子蓦然动......她的舞不似寻常舞蹈那般大开大合，而是含蓄内敛的，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地落在乐曲的节拍上。
水袖轻扬时如流云拂过山巅，身姿婉转时如柳枝拂过水面，脚步轻盈得几乎没有声音，却又每一个落点都与乐声起落息息相关，精准无比。
用叶安世的话来说，此女，很会卡点。
就在乐声同时低沉到一个起点时，高台上舞动的女子突然出声：
“月照寒江千尺浪～～～”
此言由戏腔而出，在满座寂静的情况下，穿透力极强，且不含有分毫灵力。
清亮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沙哑，高亢中又藏着一缕挥之不去的哀婉。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在碧仙楼中打着旋儿，盘旋几圈才缓缓消散。
叶安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其实，他并不是很懂戏曲，穿越前不懂，如今就更不懂了。
可当高台上那个女子开口的瞬间，却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仿佛一下子顿悟了一般，突然就能和这戏曲融会贯通上了！
同桌的严芷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连点心都忘了吃，一只手举在半空中僵了半天都没放下。
高台上的女子继续唱着，舞着......
光晕随着她的身形流转，忽明忽暗，将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都牵动着台下所有人的目光。
终于。
乐曲声完全停下。
高台上的女子也跟着收袖行礼，原本陷入到昏暗中的碧仙楼再度明亮。
可楼中大厅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仍旧寂静无比，无人出声。
“啪啪啪——”
一道清脆的掌声响起，就如完全静止的湖面开启掀起小小波澜，逐渐带动水面，变得波涛汹涌......喝彩声如雷鸣般在碧仙楼内炸响！
“好！好！！妙音大家！”
“再来一曲！”
“再舞一曲啊！”
“嘘嘘嘘——”（吹哨声）
叫好声，掌声，跺脚声，吹哨声......几乎要把碧仙楼的屋顶掀翻了一样。
还有不少富贵样的人往高台上扔灵石，有人激动得站起身来拼命鼓掌，还有人眼含泪花，嘴里喃喃地重复着方才那句戏词。
或许是从中想起了自己在以前经历过什么的回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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