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门三分三(第一章)
滇西的雨,一下起来就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腥气,像是从坟堆里渗出来的,黏在皮肤上,冷得钻骨头缝。阴尸镇藏在群山褶皱里,百年乱葬岗贴着镇子后山,荒草没膝,一到夜里,鬼火飘得比灯笼还亮,而那片最阴寒的坟头背阴处,成片长着一种让人闻之色变的毒草——三分三。当地人更愿意叫它的另一个名字,大搜山虎,或是勾魂草。
这草邪性得很,只长在阴气最重的地界,吸尸气、吞亡魂,药性辛、苦、温,有大毒,内服精准三分三厘,也就是零点九克,能镇痛麻醉,救人性命,可只要多上一丝一毫,立刻能让人瞳孔散大、面红如血、神魂离体,含笑而亡,连救都没得救。
阴尸镇最近,正被这勾魂草缠上了。
短短七天,死了五个人,死状一模一样:脸色艳红似涂血,双眼瞳孔扩到极限,嘴角挂着一抹诡异至极的笑,浑身没有半点伤痕,像是在最舒服的梦里断了气。镇上的赤脚大夫翻遍了医书,只敢哆嗦着说,这是三分三过量中毒,可怪就怪在,剖开死者肚腹,半分草药残渣都查不出来。
“是勾魂草成精了!是坟里的东西出来索命了!”
流言像瘟疫一样传遍全镇,家家户户天黑就关门闭户,连灯都不敢点,整条街死气沉沉,只剩下风吹过破窗纸的呜呜声,跟鬼哭似的。
就在这人人自危的时刻,一老一少两个身影,牵着一条通体漆黑、半根杂毛都没有的大狗,踩着泥泞的山路,走进了阴尸镇。
走在前面的男人叫李承道,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破破烂烂,头发乱糟糟束在头顶,脸上胡茬杂乱,看着跟个逃荒的乞丐没两样,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扫过之处,连空气中的阴冷气息都像是被戳破了一层。他是游走在滇西深山的游方鬼医,兼修阴符道术,一手毒草医术出神入化,一手驱邪抓鬼杀伐果断,道上传他一句话:药能救人,更能送鬼上路。
他左侧跟着个女子,一身素衣,容貌清冷绝美,眉眼间没有半分温度,手指纤细,却握着一把寸许长的银针,走路轻得像影子。正是大徒弟林婉儿,师承上古护毒者一脉,精通三分三这等剧毒草药的炮制、解毒、封脉、控魂,出手狠辣,从不留情,是李承道最锋利的一把刀。
右侧的少年则完全是另一个模样,身材高大,皮肤黝黑,一脸天不怕地不怕的横劲,背上扛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短斧,嘴里还叼着根草根,走一路嘀咕一路。这是二徒弟赵阳,武力担当,莽夫性子,嘴贫爱梗,是全队里唯一负责活跃气氛的人。
而那条走在最前面的黑狗,名叫黑玄,通灵异种,能看见阴魂,能嗅出毒草,能辨阴气强弱,一顿不吃三分三拌朱砂饭就不肯挪步,是师徒三人的保命符,也是乱葬岗里唯一敢直面三分三阴气的活物。
刚进镇口,黑玄突然停下脚步,浑身黑毛倒竖,喉咙里发出低沉凶狠的咆哮,狗头死死盯着后山乱葬岗的方向,四只爪子像钉在了泥地里,半步不肯往前。
“哟呵,这地方阴气够冲啊。”赵阳把草根吐在地上,挠了挠头,“师父,你看黑玄这架势,怕不是后山藏着一窝子阴尸?”
李承道抬眼望向后山,灰蒙蒙的雨雾里,成片的暗红色草叶若隐若现,那是吸收了足够阴气才会变色的三分三,寻常三分三是淡黄绿色花叶,唯有成了气候的勾魂草,才会红得像血。他淡淡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不是阴尸,是有人用三分三,在炼阴毒封魂的邪术。死的那几个人,不是中毒,是魂被硬生生锁住,困在体内活活憋死,三分三,只是个引魂的媒介。”
林婉儿清冷的目光扫过镇口贴的几张白布讣告,眉尖微蹙:“死者面红、瞳孔散大、含笑而亡,的确是三分三入体的表征,可体内无药渣,说明毒不是吃下去的,是从魂魄层面缠上的。阴毒封魂,比普通三分三烈性十倍,下手的人,懂药,更懂阴阳。”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外面来的野道士,敢在阴尸镇胡说八道!”
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药铺里传出来,门帘一掀,走出来个脑袋半秃、满脸横肉的汉子,腰间挎着个布袋子,里面鼓鼓囊囊全是草药,正是镇上垄断三分三货源的药霸,孙秃子。此人贪婪狠毒,专门带人去乱葬岗挖三分三,卖给镇里的阴九婆,赚的都是沾着阴气的黑心钱。
孙秃子叉着腰,一脸不屑地打量着李承道三人:“我们阴尸镇的事,轮得到你们外人管?我告诉你们,后山的三分三全是老子的,谁敢乱碰,别怪我不客气!赶紧滚出镇子,不然让你们跟那几个死人一样,一觉睡过去再也醒不来!”
赵阳当场就笑了:“哎我说你这秃子,口气比脚气还大,信不信我把你捆去后山,喂给那勾魂草?”
“你敢!”孙秃子脸色一狠,挥手就招呼藏在药铺里的几个打手,“给我打!把这几个外乡人打断腿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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