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那扇黑门,开了条缝。
缝隙宽约两指,幽暗如墨汁凝固的井口。门内没有光,却传来清晰的孩童背诵声,稚嫩,平稳,一字一顿,每个尾音都拖着金属刮擦黑板的锐利余震:
“……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三层毛玻璃,又像从我自己的颅骨内壁共振而出。最后一句“过去的事情”尚未消散,车灯骤然熄灭。
绝对黑暗。浓稠得能舔舐舌尖的黑。我瞳孔疯狂扩张,却只吞下更多虚无。就在这时——
左肩,轻轻拍了三下。
不是一下,不是两下。
是三下。
笃、笃、笃。
节奏精准得令人心胆俱裂:第一下轻,第二下稍重,第三下最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感。
和我童年每晚睡前,母亲数安眠药片落进青花瓷碗的节奏,完全一致。
——那碗沿有道细小的冰裂纹,药片是乳白色小圆片,落在釉面上,发出三声清越脆响:叮、叮、叮。
我僵在原地,脊椎骨节一根根发麻。包带从指间滑落,砸在空荡车厢地板上,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黑暗里,我听见自己牙齿磕碰的细微声响,咔、咔,像两枚枯骨在相互叩问。
车门忽然“嗤”地一声,彻底开启。
冷风再次灌入,这次裹挟着更浓的樟脑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新蒸糯米糕的甜香——我七岁那年,梧桐里巷口唯一一家糕点铺子,老板娘总在黄昏蒸这一笼。可那铺子,早在1997年梧桐路改造时就拆了,砖瓦渣都没剩下。
我迈步。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回声异常空旷,仿佛这巷子比记忆里长了十倍。
巷墙两侧的梧桐树影,在身后车灯残光里摇曳,枝桠扭曲如痉挛的手指。我数着步子:一步,两步,三步……第七步落地时,右脚踝突然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缠住。低头,一缕湿漉漉的黑发,正从地砖缝隙里钻出来,蛇一样盘上我的脚踝,发梢滴着水,水珠里映出无数个我,每个都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猛地抬脚。
发丝断裂,断口处涌出的不是血,是细密的、米粒大小的白色虫卵,簌簌滚落,在水泥地上弹跳两下,碎成齑粉。
巷口那扇锈蚀铁门,在我身后缓缓合拢。
“咔哒。”
一声轻响,像三十年前,梧桐里3栋402室那扇老式弹簧锁,第一次咬合时发出的、清脆而决绝的声响。
喜欢诡异的公交车请大家收藏:(m.qbxsw.com)诡异的公交车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