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成荣把文件夹锁进抽屉里，转过身来看着易中海，目光在金丝边眼镜后面闪了一下。“易师傅，你先回去等消息，重新组建评审组的事我会尽快推动，但在新的考核结果出来之前，你先不要回车间——不是让你躲着谁，是避免节外生枝。”
易中海点了点头，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看着郑成荣，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终只是说了句“郑组长，您多费心”，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回荡着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种沉闷的鼓点。
小周从旁边探过头来，压低声音问：“郑组长，您真要替易中海出头？沈莫东那边虽然确实没回避，但也不是说不过去——据我了解评审组名单是老马拟的，老马一个搞技能鉴定的，哪知道易中海跟沈家有什么过节？到时候他们把责任往老马头上一推，道个歉、换个评审组重新考一遍，这事就翻篇了，咱们这么折腾一圈，不但动不了沈莫北，反而得罪了杨国栋。”
郑成荣靠在椅背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放下之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小周，你说得对，一个回避程序的问题，确实扳不倒沈莫北。但你有没有想过——沈莫北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动易中海？”
小周愣了一下。
“因为他在立威。”郑成荣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厂区里来来往往的工人，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易中海是他的对头，而且对他在轧钢厂做的事门儿清，现在易中海跟我们搭上了线，沈莫北肯定会有点担忧的，而且我们要是不保易中海，也不会有别人和我们合作，那样更压根就没有希望在轧钢厂查出点什么。”
小周恍然大悟：“所以您要保易中海，不是为了帮他翻考核，是为了做给别人，或者说是给沈莫北的敌人看的。”
“对。”郑成荣转过身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不过沈莫北的手段确实高明——他每一步都走在规则之内，让你想抓把柄都抓不到，但沈莫东没回避，这是一个漏洞，我们可以用易中海以此举报到我们工作组为依据，要求厂党委就得给我一个说法。我不求扳倒沈莫北，我只求把易中海这张牌保住，只要易中海还在，我们就有继续往下挖的希望。”
当天下午，郑成荣的书面质询就送到了杨国栋的办公桌上。
质询函写得很客气，措辞滴水不漏——“我工作组近日收到举报信，举报人是轧钢厂的七级钳工易中海，他举报他在技术复核的过程中，考核评审组成员沈莫东同志与他有严重过节，根据我们了解，确实存在这种情况，根据贵厂技术考核复查制度相关规定，存在利害关系的评审组成员应当自行回避，为保障考核程序的公正性，建议贵厂对此情况予以核实，并酌情考虑重新组建评审组。”
杨国栋拿着质询函看了三遍，放下之后靠在椅背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沉默了好一会儿。
坐在他对面的厂办主任老刘小心翼翼地开口：“杨书记，这事怎么办？郑成荣这是拿着咱们的制度来将咱们的军——评审组里有沈莫东确实不合规矩，他要是一口咬定程序有瑕疵，咱们还真不好反驳。”
“反驳什么？他说的是事实。”杨国栋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手指在缸沿上慢慢转了一圈，“沈莫东确实没回避，这是我们的工作疏忽，既然是疏忽，那就纠正——重新组建评审组，把沈莫东换下来，换一个跟双方都没有利害关系的人上去。”
老刘犹豫了一下：“那……重新考核的结果——”
“重新考核的结果，由新评审组按标准判定，任何人不得干预。”杨国栋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老刘，你记住一件事，易中海的工级能不能保住，不是谁说了算的，是他的手艺说了算的，这次重新考，没有任何干扰，他要是能通过，那就是他真有本事；要是还通不过，那就说明他的技术水平确实达不到七级工的标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你把这份质询函送一份给沈莫北，让杜子腾带过去就行，告诉他，郑成荣在保易中海，让他心里有个数。”
与此同时，沈莫北正在治安管理局的办公室里翻看王刚刚送来的全市重点企业保卫系统干部考核材料。
王刚站在旁边，压低了声音说：“沈局，刚周局长那边和我说——部里最近收到了一些关于您的匿名信，内容跟郑成荣在查的方向差不多，说您在轧钢厂提拔亲信、搞小圈子，信是匿名的，纪检那边暂时压着没动，但周局长说让您有个准备。”
沈莫北翻材料的手没有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信是从哪个渠道送进来的？”
“邮寄，信封上没有落款，邮戳是燕京本地的。”王刚说，“周局长让人查了一下信的纸张和打字机型号，都是市面上最普通的那种，查不到来源，但他怀疑这些信跟郑成荣那边有关系——郑成荣在轧钢厂查了半个月没查出硬证据，可能想通过部里这边给咱们施加压力。”
“那我就等着他们出招。”沈莫北丝毫不惧，反正他没有什么怕被查的。
而郑成荣书面质询送到杨国栋桌上的第二天，厂党委就做出了正式回应——承认评审组构成存在程序瑕疵，同意重新组建评审组对易中海进行第二次技术考核。
新评审组由五人组成，为了确保公平，还专门从首钢和重机厂临时请来两位八级钳工。
这个结果，双方都能接受，郑成荣给了易中海重新考核的机会，杨国栋也堵住了程序上的漏洞。
沈莫北是晚上回家才知道这个消息，是杜子腾到家里告诉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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