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萧嫣然这里。
早膳的碗筷撤下去之后，萧嫣然没有立刻起身。
她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杯中的茶水映着她的脸，随着她手指的动作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映照在灯影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浮出水面。
安静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后面有什么打算？”
赵晏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眼睫。
看着她手中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他喉咙有些发紧。
“我得回去了。麒天至尊来找过我，说麒麟族那边还有很多事等着处理。
秘境的事，族里的动向，还有其他几脉的态度。我答应他一个月之后回去。”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不敢移开。
他怕她生气，怕她皱眉，怕她眼底那层刚刚融化又冻上的冰。
萧嫣然没有立刻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她看了无数遍的脸。
看着他额角那枚在晨光中泛着淡淡金光的龙纹，看着他鬓角那缕玉白发丝。
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角，她本来该生气的。
她告诉自己应该生气的，可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时，她根本恨不起来。
他做事总是这样，替她做决定，替她安排好一切，从来不问她愿不愿意。
可她又偏偏拿他没办法，她垂下眼睫，将目光移开。
落在桌面上那圈因为放碗而留下的水渍上。“一个月？你能保证一个月之后就回来？”
“能。”赵晏回答得很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把问题完全问完。
“一个月之后我会回来找你们，这只是回去处理一些事，不是不回来了。”
他顿了顿，像是怕她不信，又补了一句。
“我答应你。”
“到时候我会回来履行三年之约。
萧嫣然沉默了很久。她的目光落在那圈水渍上，看着它一点一点地变淡。
变成一个小小的圆弧，最后几乎看不见，只留下一层淡淡的印痕。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知道了。让我考虑一下。”
赵晏没有说话。他看到她微抿的嘴唇，看到她垂下的眼睫。
看到她攥紧又松开的手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不疼却闷。
夜色从窗缝里涌进来，将客栈里最后一点余晖也吞没了。
走廊上的脚步声渐渐稀落下去，楼下的嘈杂声也一点一点地消散。
最后只剩下风穿过屋檐的簌簌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柳师师的房间亮着一盏小灯，火苗在灯罩里轻轻跳动。
像是一颗没有规律的、微微颤抖的心，她坐在窗边。
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衣料垂落在膝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
她的长发没有束起来，披散在肩头，发梢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像是一层薄薄的霜，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上。
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
白天那一幕，赵晏低下头吻住萧嫣然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她的目光落在他微微侧过的脸上。
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落在他环着萧嫣然腰间的手臂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才发现指尖已经掐进了掌心。
她松开手指，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痕迹已经淡了大半。
却依然能看出形状，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将手藏在袖中。
像是要将那层痕迹连同别的东西一起藏起来，门被敲响了。
三声，不轻不重。柳师师没有回头。“进来。”
门被推开，萧嫣然走了进来，穿着一件红色的外衫。
头发随意地拢在脑后，她走到柳师师身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同样浓重的夜色上，沉默着，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了很久，久到灯罩里的火苗都跳了几下。
像是也在等待什么，柳师师先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
“这么晚了不睡？”萧嫣然没有转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睡不着。”然后她问，“师父，你觉得赵晏该走吗？”
柳师师沉默了片刻，那片刻很短，短到只有一次呼吸的时间。
但她的目光在那一刻微微动了一下。“他该走。”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没有激起任何波纹。
只有那一声淡淡的声响，然后就沉下去了。萧嫣然转过头看着她。
“为什么？”她的声音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的求索。
像是真的想知道答案，柳师师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事要处理。他被困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你留他在这里，只会让他更加为难。而且，你也需要时间。
需要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她说完这些话，目光依旧没有从窗外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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