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前挂着匾额——“明理堂”。
堂内,数十个年纪不一的少年、青年,端坐在简陋的木凳上,神情专注。他们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面有菜色,但眼神明亮。
讲台上,一位老者正在授课。
老者身穿洗得发白的儒袍,须发皆白,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背微微佝偻。他手中没有戒尺,只有一卷翻得起了毛边的《千字文》。
他的声音不高,却温润平和,清晰地传入每个学生耳中。
“今日我们讲‘仁慈隐恻,造次弗离’。何谓仁?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何谓慈?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乱世之中,人心惶惶,更要守住心中这点仁念慈心。否则,与禽兽何异?”
老者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学生:“石蛋,你来说说,上月李婶家遭了狼,粮食被糟蹋大半,村里人是怎么做的?”
台下站起一个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的青年,约莫二十出头。他挠了挠头,憨厚一笑:“回先生,王叔家匀了两斗米,张伯送了一筐腌菜,我爹带着我和豆子哥进山打了三只野兔送去。现在李婶家粮缸又满了。”
老者点点头,眼中露出欣慰:“这便是‘造次弗离’,即便在仓促艰难之时,仁爱之心也不离弃。读书明理,不仅要识文断字,更要明辨是非,知晓万物运行之‘理’。这‘理’,便是天地间的秩序,是人心的准则。”
老者,正是沈默。
十几年过去,他更老了。修为勉强踏入结丹境,但眼中的光,却比十年前更加清澈、坚定。
台下这些学生,大多是他当年从战乱中捡回来的孤儿,或是附近山民送来的孩子。最大的如石蛋、豆子,已长成壮年;最小的,才不过五六岁。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先生,昨天村外来了一队穿金甲的人,说要收什么‘佛缘税’,把王爷爷家最后半袋粮抢走了。他们……他们不讲理!”
课堂气氛瞬间凝滞。
孩子们脸上皆是恐惧和愤怒。
沈默沉默片刻,缓缓道:“他们讲的是力,是强权。但丫头,你记住,这世上还有一种理,叫‘公道’的理,叫‘人心’的理。强权可夺一时之物,却夺不走人心向背。只要我们心中明理,守住本心,这‘公道’的理,终有一日会回来。”
他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轻声道:“就像这冬日的阴云,再厚,也终有散开、重现天日之时。”
话音未落——
“嗡!”
整个夫子村,毫无征兆地轻微震颤了一下!
不是地震,而是一种空间层面的波动!
课堂上的孩子们惊慌失措,石蛋和豆子猛地站起,护在年纪小的弟妹身前。沈默眉头微蹙,放下书卷,快步走到窗边。
他抬头望天。
天空中,原本灰蒙蒙的云层,此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涟漪中心,一点微不可察的乳白色光芒,正缓缓降落。
那光芒初时只有米粒大小,但在降落的过程中,急速扩大、展开!
如同一幅无形的画卷,在天空铺开!
画卷之中,隐约可见巍峨宫殿的轮廓、盘龙的玉柱、流淌的星河虚影、以及……一股浩瀚古老的气息!
“这是……”沈默瞳孔骤缩。
“所有人,待在堂内,不要出来!”
沈默厉声喝道,身形一晃,已出现在明理堂外。
村中壮年男子纷纷拿起锄头、柴刀,护在妇孺身前,紧张地望着天空。孩子们趴在窗边,既害怕又好奇。
那幅画卷最终扩大到覆盖了整个夫子村上空,然后……缓缓压下!
没有毁灭性的威压,反而有一股柔和的、包容的力量,如同母亲的手,轻轻将整个夫子村“包裹”了进去。
光芒一闪。
夫子村从原地消失了。
连同村中的房屋、田地、村民、牲畜……一切存在,都被那幅画卷“收”了进去。
原地,只留下一片平整的、寸草不生的空地,仿佛这里从来不曾有过村落。
夫子村的村民们只觉得眼前一花。
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天空不再是灰蒙蒙的,而是呈现出深邃的青色,有星河流转,日月同辉。空气清新得令人沉醉,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浓郁的灵气涌入四肢百骸,滋养着多年劳损的身体。
四周,是巍峨的宫殿群,琉璃瓦,白玉柱,珊瑚墙,明珠顶……美轮美奂,如同传说中的天宫。
更远处,有山川河流的虚影,有药田果园,有灵泉飞瀑。
而他们所处的,正是龙宫外围一片平整的广场。广场边缘,早已站满了人。
玉瑶真人、夏九川、包清恬、包清风、魏宁、月华宫百余名女修……以及,站在最前方,额生龙角、双眼猩红的正潜,和眼睛哭得红肿、紧紧抓着他衣角的大红。
沈默站在村民最前方,与正潜遥遥相对。
两个年龄、气质、修为都截然不同的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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