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子空间内，时间仿佛被拉长。
龙宫外围新开辟的“夫子村”已初具规模。百十间青瓦木屋错落有致，屋前屋后开垦出整齐的灵田，种植着从龙宫药园移植的灵药。清晨薄雾中，可见村民早起耕作，少年们则在新建的“明理堂”前空地演练粗浅的拳脚功夫。
一切看似安宁祥和。
但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每个人都在拼命。
龙宫深处，真龙殿内。
正潜盘膝坐在那对太古真龙本源龙角之下，周身幽蓝色龙元如潮水般奔涌。额间那对晶莹龙角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丝丝缕缕真龙本源之气从上方龙角垂落，融入他的血脉。他的面容在龙元映照下忽明忽暗，时而显现出蛟龙鳞片的虚影，时而又恢复人形。
“不够……还不够……”
正潜紧闭双目，脑海中反复闪现着师兄坠入潭水前最后的眼神，像毒刺般扎在他心头。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化形中期只差一线，但这一线，却如同天堑。
一种近乎自虐的修炼方式在他体内运转。他不计代价地吞噬着龙宫本源，强行冲击着血脉壁垒。每冲击一次，经脉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正潜眉头都不皱一下，与失去师兄的痛苦相比，这点疼痛算什么？
殿外偏厅，夏九川赤裸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炼器炉火映照下闪烁着金属光泽。他面前悬浮着重新祭炼的“五火七禽扇”，扇面五色火焰流转，却始终无法完美融合。
“他娘的……还差一点……”
夏九川双目布满血丝，已经三日三夜未曾合眼。
夏九川喃喃自语，猛地一拳砸在炼器台上，火星四溅。
“心中无火……老子现在心里全是火！是焚尽那些秃驴走狗的火！”
他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扇面之上。五色火焰骤然暴烈，隐隐有鹏唳凤鸣之声传出，却依旧差了一丝圆融。
不远处，玉瑶真人正在教导几名月华宫女修炼制疗伤丹药，动作依旧娴熟，但眼神却时常恍惚。偶尔抬头望向龙宫深处，那里是正潜闭关之所，也是正阳生前最后停留的地方。
“玉瑶祖师，这味‘清心草’该放多少？”一个年轻女修小声问道。
玉瑶真人回过神，勉强笑了笑：“三钱足矣。记住，炼丹如做人，火候太过则焦，不及则生。”
她说的是炼丹，心中想的却是正阳。
火候太过？不及？那正阳的选择，是太过，还是不及？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炼丹、制符、织补法衣……什么都好。只要能让活着的人更强一分，离报仇更近一步。
月华宫驻地，魏宁独自坐在静室中。面前摆放着一面冰蓝色的玉镜，镜中映出她清冷依旧的容颜。
龙宫外围的山林间，一道五彩流光以惊人的速度穿梭。
是大红。
化形后的女童身躯娇小，却在林间腾挪时带出残影。她不再穿着那件华丽的五彩纱裙，而是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短打劲装，赤红色的头发扎成两个丸子头，手中握着一柄比她人还高，以自身本命翎羽炼制的五彩短枪。
“嘿！”
短枪刺出，五彩火焰迸发，将前方一块万斤巨石轰成齑粉。
“不够快……不够狠……”大红抹了把额头的汗，小脸上满是倔强，“正阳说过，鸾鸟血脉若得机缘，可进化成真正的凤凰……老子要变强！强到能烧光那些秃驴的破庙！”
她想起正阳揉她脑袋时的温暖手掌，想起正阳总是一本正经地纠正她“要自称‘我’不是‘老子’”，想起正阳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呜……”
大红猛地摇头，将差点涌出的泪水憋回去。
“不许哭！正阳不喜欢哭哭啼啼的！”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握紧短枪，身形化作流光，继续投入到疯狂的修炼中。
而所有这一切的寂静与疯狂，都被一个人静静地看着。
芥子空间最高处，并非龙宫穹顶，而是一座沈默亲自命名的“观理峰”。
此峰高五千丈，峰顶雾气缭绕，可俯瞰整个芥子空间全貌。沈默在此搭建了一座简陋的草庐，除一张石桌、两个蒲团外，别无他物。
正阳陨落后的第七日，沈默便登上了此峰。
第一日，他端坐峰顶，望着灰蒙蒙的芥子空间“天空”，一动不动。
石蛋和豆子曾送饭上山，见先生如此，不敢打扰，将饭菜放在草庐外便默默退下。第二日，饭菜未动。第三日，依旧。
“先生这是……”豆子忧心忡忡。
石蛋挠挠头：“先生是在想事情。很大的事情。”
第十日，沈默终于动了。
他展开《千字文》，却不是阅读，而是以手指为笔，在虚空中临摹那些古字。每写一字，便停顿许久，仿佛在咀嚼其中真意。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随着他书写，周遭的灵气开始微微波动。不是被吸引，而是仿佛被这些文字中蕴含的理所触动，自发地排列重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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