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修伊恩跌跌撞撞地在人群中颠倒,他比烂酒鬼还要烂酒鬼,大声嚷嚷没有人能听懂的话,分不清东南西北,分不清极乐与现实,他喝完一瓶酒,正好路过垃圾桶,扔掉,然后再去偷一瓶酒,始终深陷朦胧,在只有自己的世界里清醒。
与此同时,离开撒修伊恩的谱洛蒂兰和狄弥瑞,已经来到极乐墟的“不语真世”,在这其中,人们可以通过幻想的力量,成为神界任意一处,可以是云朵或者一束光线;可以是石头或者一朵野花;可以是水滴或者海草等等,以自然万物的姿态,在另一个视角,重新体验另一种人生。
但狄弥瑞对此真的毫无兴趣,她不喜欢被禁锢的感觉,即使成为自然,无论是动,植物,还是泥土,沙石等等,都只是在另一套规则中被焊死的。
它们没有意识,所以不会痛苦,但是我自己有,所以才不要放弃感觉。
对于狄弥瑞的理由,谱洛蒂兰倒也无所谓,于是她便带狄弥瑞去了二楼的观影厅。
在观影厅里,可以一次性观看十种不同的幻想,即使他们仍然枯燥,但前来观看的人却络绎不绝。
坐在观影厅里,大荧幕已经开始播放映影,狄弥瑞专注地看着人们的不同幻想,抱着一桶炸薯条吃的津津有味。
唉,杀了我吧,这里的每一次呼吸和每一秒,都是同样的无聊。谱洛蒂兰心想。
她单手托腮,抓了几根薯条,目前为止,在这将近八日的庆典当中,这是她第一次感觉疲惫和困倦。
枯燥,重复的映影画面,像是各部记录龙族战争的案卷,在长达十几页几乎相同的记录中,每一个文字,都在催生厌倦。
可东方归月和林莉的眼睛,像是早已忽略了这种索然无味,即使天、地部目前的记录和六部案卷的记录相仿,他们却也能够生硬地啃下来,只为了将目前推理的假设证实。
不行……
林莉捏着天部案卷的一页,微皱的眉心加深,思绪渐渐从记录中抽离。
天部案卷中的记录,已经让林莉几乎确定了,他们先前推理的结果是正确的,而且,几乎不可能再有任何能够推翻这个结果的证据出现。
林莉的眼神渐渐凝重,视线聚焦在一个文字上,手指紧紧捏着那一页,身体静止在相撞的思绪中。
父王对战争的操控,绝对不能被外泄,除了我们,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再知道,可他的罪行太重……不行……
听着林莉纠结的心绪,东方归月看完这一页的最后一行,握住她的左手。
林莉微微一怔,感受到是东方归月,紧张的身体放松,轻叹一声:“夫君,如果本小姐把这件事情封死,是不是可以说明,我们在五百六十七年后的今天,又一次杀死了真?”
“傻瓜,真已经死了,不能因为诺洛塞斯的罪行太重,我们就把自己当成同谋了。”东方归月微笑着刮了一下林莉的鼻尖,“娘子,在夫君看来,我们把这些案卷封死的目的,只是为了彻底杜绝根本没必要出现的麻烦,而且啊娘子,就算真相公之于众,也根本无人可以挽回,神明和百姓,只会再次陷入那拉诺尔病毒的悲哀中。”
林莉紧握住东方归月的手,思忖着其中利弊,笑容在眉眼与唇角间相连,微微颔首,“嗯,那就不说了夫君,这段历史真相只会徒增是非,是本小姐想多了。”
“是呀娘子,毕竟我们都要选择跳过天宪时代了。”东方归月眉眼的笑意更甚,亲了一下林莉的脸颊,忽然想到什么,“对了娘子,你打算什么时候向神界公布,诺洛塞斯死亡的事情?”
林莉的笑容渐渐收回,她摇摇头,一手托腮,一手轻抚东方归月的脸颊,视线在案卷与花影间游走。
“本小姐不知道,夫君,你说我们要不要直接公布这件事情?”林莉再次感受体内的神王之力,眼眸低垂,“但本小姐想再等一等,等到我彻底成为神王的时候。”
东方归月看着林莉的侧脸,沉默须臾点头,“娘子,其实夫君认为,目前神界的六部部长,及以上的神明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就足够了,不需要再说出去,也许过了一千年,两千年,后世的人们会默认诺洛塞斯已经寿终正寝,就像所有人都接受了他的‘完美’,包括我们。”
林莉的眸光忽然泛起一层微小的波澜,在心底也承认了,自己确实已经接受了父王创造的“完美”,并且要将真相封死,要延续新的完美。
“听夫君的。”林莉的眉眼与唇角又绽放笑容,转头莞尔一笑,吻了一下东方归月的唇瓣,“夫君,剩下的不多了,我们先看完吧,本小姐……”林莉凝视着东方归月的眼眸,微微歪头,俏皮地吐了下舌头,“本小姐也想玩一天,就一天。”
东方归月微微一怔,思绪凝滞,只有林莉刚才俏皮的瞬间,像是心跳一样,在脑中出现又消失,和她现在微笑的表情重合。
那些没说出口的开导,像是雪一样,融化在心脏上,东方归月感到心酸,却又觉得可爱,最后只将那部分低沉的情绪归结于想多了,然后轻笑几声,颔首赞同,顺便还稍微规划了那一天的游乐时间。
或许那是目前为止,唯一近在咫尺的目标,林莉重新进入状态,她沉浸在文字的历史中,翻阅,思考,再翻页。
东方归月也再次投入案卷之中,他与林莉同样,在两部之间记录的战术中停留了许久,一字一句,深刻学习和理解军事方面的知识。
两部案卷,同一时间被翻页至最后一页,两人以同样的速度,阅读完最后一行字后,同时两道目光偏移,落在两张不同的照片上。
“夫君你看,这是天部剿灭龙族的照片。”林莉将照片递给东方归月,“本小姐记得在案卷中已经以文字的形式记录过了。”
东方归月接过那张尽是龙族尸骸的照片,然后将地部案卷中的照片递给林莉,“娘子,你看地部,他们也是一直在与天部和军部围剿龙族。”
接过照片,林莉略显讶异,这张照片上布满了等待被处死,或是已经被处死的龙,它们全部被钉死在大地上,从头到尾,脊柱布满寒枪,被斩断的龙翼堆成废墟,四处可见被斩下的龙首与龙爪,恐惧和怨恨,在龙瞳中将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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