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欢呼与喝彩,谱洛蒂兰张开双臂,照单全收。
随后,她牵着狄弥瑞的手,给孩子们一一签名时,还不忘踢一脚装死的撒修伊恩。
“喂,演完了还不起来?是不是要老娘给你立个碑?”谱洛蒂兰接过一位小朋友递来的素描本,递给撒修伊恩,“起来签名,你真把自己当配角了?”
撒修伊恩略显惊讶地睁开眼,接过素描本,认真欣赏每一页画作,慢慢坐起身,目光温和地看向那位小朋友,“小家伙,想要哥哥在哪里签名?”
“这里!”小男孩挤开熙熙攘攘的人群,用力蹦起来,兴奋地戳了一下最后一幅画,“哥哥,你演的骑士好帅,我好喜欢!所以我把哥哥画下来了!”小男孩突然不好意思地垂眸,看着自己的画,紧张到脸颊泛红,声音也小了许多:“就是我的画不好看,没有把哥哥帅气的样子画出来,对不起……”
撒修伊恩没有立刻签名,而是仔细欣赏了那幅素描里的自己,然后将小男孩抱上舞台,摸了摸他的脑袋鼓励:“小家伙,你画的很棒,你把哥哥的样子全部画下来了,已经很厉害了,对了小家伙,可以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吗?”
“我…我叫埃文德威尔……谢谢哥哥!”小男孩激动地抬眸,紧紧抱住撒修伊恩的脖子。兴奋像是一个巨大的气球,压住了埃文德威尔所有的话,让他的心脏回响疯狂的震动。
撒修伊恩一手抱住埃文德威尔,在那幅画底下,签下“撒修伊恩”和“埃文德威尔”,然后以同样的素描,画下了彼此的相拥,顺便又在一旁,画下谱洛蒂兰生气的Q版模样,还有狄弥瑞乖巧的Q版模样。
“真的有那么开心吗?”撒修伊恩轻轻拍了拍埃文德威尔的后背,“小家伙,想不想再看看你的画?”
埃文德威尔立马用力点头,他仰起头,胸口因呼吸急促而起伏剧烈,黑色的眼眸跳动着闪亮的激动。
他还是说不出话,但想说的话,全部被他的情绪带入了撒修伊恩的耳朵。
随后撒修伊恩将埃文德威尔的素描本轻晃几下,Q版生气的谱洛蒂兰和Q版乖巧的狄弥瑞,仿佛在阳光中扬起笑容。
“请演员和观众离开舞台,下一场《千万里的误会》还有三分钟开演。”
工作人员又拍了拍喇叭,刺耳的声音像是二次提醒。
“老娘签名签的正高兴呢。”谱洛蒂兰又签了一次名,合上笔帽,将签名笔随意地扔掉,然后牵起狄弥瑞的手,“走了丫头,去别的地方玩,姐姐待会带你泡温泉。”
狄弥瑞乖乖地握紧谱洛蒂兰的手,轻声回应,眼瞳里折射七彩光芒。
“大姐,我们要不要再叫撒修伊恩了呀?”狄弥瑞白皙的脸庞,悄然绽开两朵浅粉的花,眼眸低垂,轻咬下唇摇头,“我不想跟他一起玩啦,因为要和大姐泡温泉,不想告诉他。”
谱洛蒂兰被狄弥瑞的羞涩逗得笑了几声:“傻丫头,不想再叫他直接走就可以了,极乐墟这么大,足够他玩了。”
“嗯,不叫他。”狄弥瑞像是说服了自己一样点头,然后牵着谱洛蒂兰的手,下了舞台,一路没有目的地朝着前方快走。
撒修伊恩余光瞥见了离开的谱洛蒂兰和狄弥瑞,不阻拦,不追问,任由这短暂的欢乐分道扬镳,然后懒散地坐起身,抱着男孩跳下舞台,她们的身影正好消失在舞台边沿。
告别了男孩和其他小朋友,暂离了喧嚣,撒修伊恩脱去服装,像是一个醉酒的诗人,走路摇摇晃晃,身上的衣袍摇曳,仿佛他就是风,可以自由自在,上去望天峰,下去喜剧舞台,纵横历史,跨越时间。
天地广袤无垠,他一直向前,似是要找寻极乐的终点,然后抛去忧虑,扔掉笔墨,撕毁史书,砸碎神位,只当一个纯粹的人,享受极致的快乐,最后在朦胧的虚实之间,就像是一个喝醉了快乐的人,从高空坠落,死在天地的每一个角落,死在历史的其中一页。
撒修伊恩眺望永昼的太阳,蓦地想起,曾经在五百六十七年前的某天,也是一个……早晨吧,那时的神界亦如此刻的神界,不分昼夜。当时有一个男人,不过七百四十二岁,他站在天穹,将自己焚烧成太阳,以此驱逐暗影,使天光永耀。
可当时,那应该是光明女神芙梦莱雅,是现在陛下的责任,即使没有太阳,光明亦可永恒,亦可燃烧。
撒修伊恩突然停下,顺手抢走了一个,疯跑的男人怀里抱着的卡提尼诺酒。这种酒很烈,却也很美,它的颜色像是,把天空燃烧成橙红的夕阳,酒液在酒瓶里摇晃相撞,像是远处男人的无名怒火。
随后,撒修伊恩拧开酒瓶,向着永昼的太阳举瓶致敬,一口喝掉了三分之一的烈酒。
“对吗?你本来不该死的。”撒修伊恩平静地凝视太阳,“真,可是你最该死,你触犯了先王的规则,那时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书写你,但是先王说你是英雄,所以我对你的记载就是英雄,你的确也是英雄,唉……”
撒修伊恩仰头又灌了一大口酒,声音像是翻动的书页:“可那时候没有人需要英雄,从来不都需要。”
撒修伊恩继续向前走,他开始慢慢地喝酒,环视每一位游乐的百姓,忽然笑了,眼神却带着苦涩。
渐渐的,他又想到之前自己想死去的想法,突然灵光一闪,为自己想到了一个完美的结局。
其实也不用浪费笔墨记录,因为快乐不会被遗忘,它会在我腐烂的尸体上长出童话世界。
撒修伊恩大笑,在极乐墟漫步,走路跌跌撞撞,周围的游客们唯恐避之不及,他听见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烂酒鬼”,仿佛这样他们才算真正离开了这团晦气。
他就这样走着,晃着,影子无所谓跟着,玩着,太阳没有将他的背影拉出孤独感。就像所有人一样,撒修伊恩的感慨,醉酒,疯癫,都不具备什么特色,普通的像是无数个擦肩而过的路人,像是被忽略在角落的醉鬼,无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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