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调低沉凛冽,一语直击核心破绽:
“破绽从来不在旁人,而在余澈自身。”
他微微侧首,望向身侧眉眼凝思的李莲花。
眸光冷静通透,缓缓道出众人未曾窥见的隐秘实情:
“余澜纳孙夫人为妾已是十余年前的旧事,年代久远,江湖与官府暗线无从探查内情,查不到真相亦属常理。”
“但余澈不一样!”
“他隐忍多年,心思缜密多疑,定然早已暗中彻查当年全貌,查清这场纳妾背后万般身不由己的苦衷。”
“故而他放过孙静宜,只因他心知,这场婚事从来非她所愿。”
“彼时她身陷死局,进退无路,亦是身不由己的牺牲品。”
李莲花闻言,豁然微动,转头看向座中神色悲戚的老太君。
想起此前查案捕捉到的细碎线索,语声温润诚恳,开口求证:
“老太君,我二人此前查案,查到舒瑜夫人临盆前夕,曾与余大人爆发过一场激烈争执。”
“想来那场争端,便是因纳妾一事而起,还望老太君据实解惑。”
老太君闻言长叹一声,胸腔满是陈年悲凉,缓缓颔首,声音沙哑酸涩:
“没错,那场争执正是因此而起。”
“也正是那场大悲大恸,引得舒瑜气急攻心,当夜便胎动早产。”
“澈儿因此先天不足,落地便是体弱早产儿;”
“舒瑜也因这场生产大伤元气,气血亏虚,往后常年畏寒心悸。”
寒风穿堂而过,老太君闭目平复心绪,良久才缓缓开口,将尘封多年的完整原委娓娓道来。
孙静宜自幼长于余府,是当年老太爷从尸山血海中救下的孤女。
老太爷心善怜她命苦,将她带回府中,交于我悉心抚育。
虽未曾正式录入宗族养女名册,可阖家上下素来待她如同余家亲女。
我亦视她如己出,悉心照料十余载。
她与余澜一同长大,朝夕相伴十余年,青梅竹马相伴相知。
可二人之间自始至终只有纯粹兄妹情分,无半分男女旖旎私情。
余澜始终以兄长本分护她周全,静宜心性温婉守礼,亦对余澜从无半分爱慕之心。
二人相处清清白白,从无半分逾矩之行。
祸事猝然天降。
城中一名落魄勋贵侯爷,他虽无实权,可世袭爵位仍在。
旧部人脉盘根错节,又身处勋贵圈层,在朝堂依旧颇有脸面。
他因垂涎孙静宜容貌美色,又知晓她无宗族依仗、身份尴尬。
无权无势无人庇护,便强势登门逼婚,执意要强娶孙静宜为填房继室。
侯爷性情暴戾荒淫,府中妾室皆不得善终,皆是惨死收场。
孙静宜若是被迫嫁入侯府,最终唯有死路一条。
余家当即严词回绝,可对方依仗残存世袭爵位,蛮横跋扈、目中无人。
屡次登门寻衅施压,公然放言,若是余家不肯交出孙静宜。
便动用朝堂势力刁难余澜仕途,打压整个余家宗族,让余家上下永无宁日。
彼时余澜不过是外放边陲的七品县令,人微言轻,手中仅有一县治理之权。
朝堂之上无根基、无靠山,对上根深蒂固的世袭勋贵,全无抗衡之力。
余家只是清寒文官门第,无权无势,若是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非但保不住静宜性命,更会直接断送余澜仕途,连累全族倾覆。
进退维谷,四面绝境之下,万般无奈之中,唯有一条生路可走。
老太君喉头滚动,声音涩然,道出当年无可奈何的抉择:
“唯有让澜儿纳静宜为妾,将她正式录入余家内宅户籍,名正言顺成为余宅之人。”
“有夫家名分庇护,那位侯爷便再无借口强行夺人,这场死局祸事方能彻底斩断。”
这是保全孙静宜性命,唯一的生路。
可这场迫于时局的纳妾之举,于余澜、于孙静宜二人而言,皆是无尽煎熬。
余澜本心不愿纳妾,心中唯有为官初心与阖家安稳。
对静宜无半分爱慕,更不愿辜负身怀六甲、待产在即的发妻舒瑜;
孙静宜亦无心为妾,不愿介入主母婚姻,破坏他人夫妻情分。
可她身陷绝境,求生无路,只能被迫应允。
万般重压之下,余澜只能应下这门荒唐婚事。
整场纳妾之举,无关风月,无关倾心,从头到尾,只是一场以人命与宗族为赌注的被迫救赎。
此事牵扯勋贵强权博弈,关乎余家全族安危与孙静宜性命,内情凶险繁杂,万万不可外泄。
余澜不能说,亦不敢说。
加之他天生木讷寡言,不通儿女情爱,看不懂孕期女子天生的敏感不安。
只固执认为妇人不知朝堂外界凶险,自己护住了所有人性命,便是最好的周全。
面对当夜痛哭失态、满心绝望的发妻,他没有半分退让,没有半句安抚宽慰。
连日外界重压叠加眼前夫妻争执,让他心烦意乱。
语气愈发冷硬淡漠,只淡淡落下一句绝情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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