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已定,别无更改,你安分即可。”
这句冰冷无温的话,彻底压垮了舒瑜最后一丝精神支柱。
风波初起之时,我深知勋贵之人贪财逐利,便备下重金厚礼。
数次低声下气登门拜访侯府夫人,奉上钱财百般周旋,恳请她在侯爷身侧规劝阻拦。
侯爷生性贪婪蛮横,起初执意不肯罢休。
可一来贪恋余家奉上的巨额财物,二来余澜终究是朝廷在册在编的七品命官。
若是他强行强夺命官内眷,传扬出去,便会落下欺压朝臣、目无王法的骂名,折损自身勋贵体面。
加之当夜舒瑜争执过激、惊险早产一事传开。
侯爷忌惮闹出人命引火烧身,便暂且按下心思,此事一度暂且搁置,不了了之。
可人心贪欲永无止境。
安稳时日仅仅过了一年有余,这位侯爷再度旧事重提。
此番他早已不止贪恋孙静宜容貌,更是盯上了余家宗族底蕴,以及舒家江南首富的万贯家财。
妄图借迎娶孙静宜一事,蚕食两大世家财富。
旧患重燃,祸端比往日更甚。
若是一味退让妥协,往后余家与舒家,都会被这蛮横勋贵死死拿捏,永世不得脱身。
为永绝后患,彻底斩断祸根,余澜才下定决心,正式将孙静宜纳为妾室,给她牢不可破的余府名分,断绝侯爷所有觊觎借口;
我亦再度输送大批金银钱财入侯府,双线并行,才彻底平息这场纠缠三年的祸事。
从头到尾,余澜纳妾,无关情爱,无关变心。
他所求不过三件事:护住无依无靠的孙静宜。
护住自己岌岌可危的仕途。
护住余家与舒家两大宗族,免遭勋贵强权倾覆。
话音落尽,厅堂之内死寂蔓延。
冷风顺着窗缝缓缓游走,满堂众人神色凄然,满室悲凉无处可散。
李莲花静静听完全部隐情,单薄身躯缓缓向后倚靠椅背。
长睫低垂,掩去眸底翻涌不息的悲悯与怅然。
周身精力消耗带来的倦意层层席卷而来,良久,他才缓缓抬眸。
清浅温润的目光扫过厅中众人,语声轻柔沙哑,带着看透世事无常的通透与无奈:
“原来这一场半生悲剧,从头到尾,没有一人真正有错。”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去杯沿凝结的水珠,眸光悠远望向窗外的天色,怅然低语:
“余大人没有错,强敌已然亮出利刃步步紧逼,他无两全退路。”
“只能被迫做出伤人却自保的抉择,护住两大家族满门命脉与无辜之人;”
他眸光轻转,落在始终淡然静默的孙静宜身上,眉眼间悲悯更甚,声线放得更轻:
“孙夫人没有错,她如同风中浮萍,一生身不由己,被动卷入风波,始终无法掌控自身命运;”
随即又看向满脸沧桑疲惫的老太君,微微颔首,神色温和体恤:
“老太君亦没有错,您身为余家主母,穷尽心力,只为保全府中上下每一人安稳。”
话锋轻轻一转,他垂眸看向自己苍白纤细、毫无血色的指尖,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苦涩:
“舒瑜夫人更无过错。”
“她所求从来不多,不过是夫君一心一意,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夫君缄口不言的苦衷,世事难违的无奈,一点点碾碎了她全部痴心与期盼。”
“就连行凶的余澈,也并非全然有错。”
他眉心微蹙,拢起一抹浅淡愁绪,眸底悲悯深重:
“他查清了所有内情,明白父亲纳妾是救人而非变心,知晓孙夫人同样是身不由己的牺牲品。”
“可他亲眼看着母亲因这场无奈婚事大悲早产,落下顽疾,数十年缠绵病榻,日日受尽病痛折磨。”
李莲花轻轻摇头,语声轻如晚风,直击少年心底无解的执念:
“万般道理他皆通透明白,可母子血脉连心,他终究跨不过母亲半生受苦受难这道心坎。”
“理智知晓父亲万般身不由己,情感却永远无法释怀。”
“当年父亲那句冰冷决绝、毫无半分安抚的回话,实实在在刺伤了他的母亲。”
“也彻底毁掉了他们母子二人往后半生所有安稳期盼。”
李莲花侧首看向身侧神色冷冽的笛飞声,唇角勾起一抹苍白无力的浅笑,眼底满是世事无解的怅惘:
“世间最无解的恩怨,从来不是不知真相,而是洞悉全部真相之后,依旧无法与过往和解。”
“余澈放过孙静宜,从不是心软共情,而是他分得清祸事本源。”
“这场悲剧的祸根,始于父亲冷漠强硬的态度,始于他至死不肯言说分毫苦衷的沉默。”
“其余众人皆是被动入局的牺牲品,唯有他的生父,亲手举起了那把不见血光、凌迟人心的钝刀。”
笛飞声薄唇紧抿,锋利眼尾微微下压,周身凛冽寒气稍稍收敛,却依旧无半分温情。
修长指尖轻点冰凉椅柄,清浅声响破开满室哀寂,语调冷冽直白,一语道破这场悲剧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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