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冰蓝幽冷,藏沉默无声的惦念;
一花赤红热烈,映满腔难言的深情。
两花相望,刚好写尽余澜藏了一辈子、从未说出口的爱意。
余澜大喜过望,立刻将这盆满堂映情也搬进舒瑜卧房,挨着青石花架摆放。
从那之后,舒瑜卧房之内,便是蓝红双花并置,一冷一暖两相映衬。
双重安神花香日夜萦绕床榻,余澜满心以为,双花合力定然能护住舒瑜胎气安稳,护腹中孩儿平安降生。
后来余澈的胞弟,也就是余泽顺利出世,舒瑜生产过程十分顺遂,全程无半点意外。
可诡异之处,也自此彻底显现。
余澈垂眸,长长的睫毛轻颤,眼底覆上一层浓重的阴霾,语气慢慢染上无力的困惑:
“母亲本就先天体虚,怀胞弟之时气血大亏,我尚且能理解她产后恢复缓慢。”
“可就连刚出生的胞弟,自落地起便身子孱弱,畏寒嗜睡,体弱多病,远远比不上寻常婴孩康健。”
更让人费解的是从前与如今的反差。
从前卧房只有幽梦疏影一花,舒瑜身子一日日回暖,心绪舒展,睡眠安稳,明明是稳步向好的态势。
可自红绯入房,两株安神奇花同置一室之后,一切全都逆转。
明明花香依旧安神,明明日日都在奇花滋养之下。
舒瑜的身体非但没有半点好转,反而日复一日悄然衰败。
就连襁褓中的余泽,也跟着一同日渐虚弱,小病不断,始终养不好根基。
这份虚弱悄无声息,来得毫无征兆,一年年持续恶化,整整数年皆是如此。
余家请遍大江南北名医,轮番为舒瑜把脉问诊,所有医者说辞全都一致:
舒瑜脏腑无损伤,体内无药毒,无郁结顽疾加重。
先天亏虚的底子,本就该在常年安神静养之下慢慢复原。
可事实偏偏相悖。
余澈抬眼,看向李莲花,眉眼满是少年人无能为力的困顿:
“所有医者都束手无策,只能摇头叹息,查不出病根,开不出良方。”
“谁都解释不通为何静养多年,母亲身子只会一路变差,不见分毫起色。”
“府中膳食、汤药、起居、人际,我全都逐一排查干净,全无破绽。”
话音落下,他再度抬眸,眼底带着一丝濒临偏执的笃定。
还有寻遍无果的疲惫,嗓音微微发哑:
“整间卧房唯有这两株花,是唯一新增的物件。”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向虚空,唇角紧绷,褪去所有温度,轻声道出心底深埋的疑虑:
“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开始疑心这两株看似无害的奇花。”
“即便所有人、所有药性查验都证明它们无毒无害,可我依旧没法说服自己放下疑虑。”
“我搜集了两朵花的落花残瓣,走遍全城药铺。”
他抬手轻轻抵了抵眉心,动作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眼底的困顿愈发浓重,字字句句皆是不肯放弃的执拗:
“请医者反复核验双花药性,可到头来,依旧一无所获。”
他喉结酸涩滚动,眼底漫上彻骨悲凉。
继续道出那段刻骨铭心的伤痛过往,语声微微发颤:
“我弟弟自出生起便先天孱弱,体内气血虚空,极易受外界风寒入侵,一身顽固寒症久久无法根治。”
“小小婴孩日日被病痛折磨,整夜啼哭难安。”
舒瑜心疼幼子,拖着自己的病体,三年如一日寸步不离守在床前悉心照料。
本就亏虚的身子,再无半分休养喘息的余地。
可纵使舒瑜倾尽心力看护,依旧没能留住余泽性命。
余泽终究扛不住缠身寒症与体弱顽疾,年仅三岁,便早早夭折离世。
丧子之痛,穿心蚀骨。
这三年本就日渐衰弱的身体,再加上痛失幼子的致命打击。
舒瑜郁结彻底爆发,病情一夜之间急剧恶化,彻底垮了下去。
往后不过数年,她便油尽灯枯,长眠于这座院落之中。
话音落下,余澈垂首,肩头微微颤抖,积压多年的悲伤再也压抑不住:
“整件事从头到尾,没有毒药,没有凶手,没有阴谋算计,没有人心存恶念。”
“父亲寻花,是满心疼惜,想要护妻安胎;”
“两株奇花,药性纯粹,唯有安神益处;”
“医者尽心诊治,府中上下无人有加害之心。”
“可偏偏,所有人的善意叠加在一起,最后却一步步拖垮了母亲。”
“带走了年幼的胞弟,酿成了无可挽回的家破人亡。”
李莲花闻言,温润的眉眼彻底沉了下来,指尖轻轻摩挲掌心,陷入深思。
笛飞声亦微微垂眸,冷眸之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恍然。
可偏偏,自从红绯入房、双花同处一室之后。
舒瑜的身体非但没有越来越好,反而一日弱过一日。
答案,从来不在单独某一株花身上。
余澈抬眸,眼底覆满无边荒芜与徒劳。
终于补上整件事最遗憾、最无解的收尾,语声嘶哑干涩,满是经年无望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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