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右眼——那是靳遒的机械义眼，冰凉光滑，毫无异常。
“小少爷他根本不是城主的亲生儿子，你才是，”丁芫愤怒的眼睛死死钉住他，语气却是那样平静，“如今城主已经牺牲了，现在，你是曙光城的唯一希望——”
“去西边的基地，”丁芫塞给他一把磁轨枪，“那里有可以助你逃生的星舰，为城主报仇的事等你安全了再……”
“不去。”
沈煜直接把枪扔回去。金属砸在地上的声响，像给这场对话画上休止符。
丁芫的表情仿佛被冻住：“那可是你亲生父亲！”
沈煜已经看透了丁芫此番话语的本质。过去的大半辈子里，他也曾是为了复仇而活，而如今，他早已不想再被这样的理由束缚。更何况，这里的一切本就与他毫无瓜葛。
“生而未养，断指可还，”沈煜转身走向通道尽头，“若非要一个人给他报仇，你应该去找那位小少爷才是。”
“站住！”丁芫的怒吼混着子弹上膛声，“你要逃到哪去？！”
沈煜头也不回地抬手——
“永别了——”
丁芫举枪的手在抖，却终究没有扣下扳机。
沈煜在废墟间狂奔。
炮火仿佛要将永暗的天空都染成血色，爆炸的气浪掀飞碎石，在他脸颊划出细小的血痕。他顾不上擦拭，魔纹在四肢流淌，为他劈开一条焦灼的路。
忽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硝烟弥漫的街道尽头，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他奔来。
那是孙南宥。
真正的孙南宥。
不再是郗尚的躯壳，不再是受困的灵魂——他的发梢飞扬在热风中，眼底映着战火，却干净得像是从未被污染过。
“沈煜！”
孙南宥的呼喊穿透爆炸的轰鸣。
而他头发中藏着的一片带着圣光的蓝羽也随之飘落，然后在无人察觉的地方悄悄消散。
沈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没有时间思考。沈煜的身体先于意识行动起来，朝着那道身影冲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急速缩短。
十米、五米、三米——
“砰！”
他们重重撞在一起。沈煜的手臂箍住孙南宥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孙南宥的指尖陷入他的后背，颤抖的呼吸喷在他颈间。
“我回来了……”孙南宥的声音带着哽咽，“我终于——”
轰——！！！
一颗巨型炮弹在两人身侧炸开。
炽白的火光吞没视野的刹那，沈煜下意识转身，将孙南宥护在身下。
热浪席卷而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强大威力——
人们是在第三天的清晨发现他们的。
幸存者们从掩体后爬出，在残垣断壁间寻找其他幸存者，却只挖出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丁芫的半截机械义肢插在瓦砾堆里，仍保持着向前伸出的姿势。而永夜堡局长的头颅则滚落在排水沟旁，电子眼还闪烁着最后的红光。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永夜堡的小少爷车骁的尸体。
他跪坐在机甲驾驶舱的残骸里，胸腔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空洞——那颗曙光城“馈赠”的金属心脏，如今只剩扭曲的金属骨架，像一朵绽开的铁荆棘。
有人颤抖着捡起心脏残片，发现内侧刻着一行微小的字：
【兴奋状态持续120分钟后激活】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
两城的领导者皆已死去。
没有胜利者，没有英雄，只有满目疮痍和茫然无措的幸存者。
一个永夜堡的机械师突然砸碎了手中的武器。
“我们到底在打什么？”他的机械义眼因过载而发烫，“就为了那群疯子的野心？”
旁边曙光城的妇女抱紧孩子，望着天空中逐渐暗淡的星辰：“太阳死了……人类却还在自相残杀……”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伸出手——
一只布满油污的机械手掌，握住了另一只伤痕累累的血肉之手。
三个月后，在曾经的战场中央，一座简陋的纪念碑拔地而起。
碑上没有名字，只有一行被酸雨腐蚀得模糊不清的刻痕：
“我们曾互相毁灭，直到学会共同仰望。”
幸存者们拆解了永夜堡的战争机甲，改造成勘探车；重新编程曙光城的防御系统，用于搜寻地外信号。
某个深夜，老机械师在修理天线时，突然收到一段微弱的电磁波——
来自半人马座α星的量子通讯。
他颤抖着喊来其他人，众人围在屏幕前，看着那段不断重复的讯息：
[宜居行星坐标已锁定]
[能源储备充足]
[等待回应]
老机械师泪流满面地按下回复键。
这一刻，人类终于想起——
他们的征途，本该是星辰大海。
而那个所谓的“钥匙”，不过是曙光城百年来积累的星际探索档案——那些被深埋的坐标、废弃的殖民计划、被判定为“不可能”的航行日志。
如今，人类亲手砸碎了禁锢自己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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