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断剑崖的嶙峋怪石上,将那些犬牙交错的石缝染成触目惊心的赤红,像是凝固了千年的血渍。
风裹着砂砾,刮过林惊澜的脸颊,带来细密的灼痛感。他握着那柄豁了口的铁剑,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手背青筋虬结如老树盘根,目光死死锁住眼前的人——魔教左护法,血罗刹。
崖风猎猎,卷起两人的衣袂翻飞作响,断剑崖下,是翻涌不息的云雾,云雾深处,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偶有雄鹰掠过,也不过是云雾中一闪而逝的黑点,渺小得仿佛下一刻便会被这崖底的罡风撕碎。
“林少侠,何必苦苦支撑?”血罗刹舔了舔唇角的血迹,那暗红的血珠沾在他干裂的唇上,被他慢条斯理地卷入口中,眼神里的戏谑像淬了毒的针,“你师父凌云子那老东西,都败在我手下,呕出了半升心头血,你这半吊子的‘流云剑法’,又能撑到几时?”
林惊澜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剧痛,像是有一把钝刀在胸腔里反复搅动。方才三十回合的缠斗,他的左肩被血罗刹的鬼爪抓伤,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外翻着,鲜血浸透了半边月白劲装,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寒意顺着伤口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他牙关都在打颤。
他低头瞥了一眼那柄铁剑,剑身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剑刃上的豁口是三年前围剿黑风寨时留下的,那时师父摸着他的头说:“剑是武者的胆,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可此刻,这柄陪伴他十年的剑,在血罗刹的鬼爪下,竟像是孩童手中的玩具,脆弱得不堪一击。
三天前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魔教的黑旗插满了青城山脚,血色的“魔”字在风中猎猎作响,教众的嘶吼声震耳欲聋,青城的护山大阵被血罗刹一掌击碎,阵眼的青石崩裂成齑粉。掌门师父凌云子,手持青城至宝“流云剑”,与血罗刹战于三清殿前,剑光如练,爪影如魅,两人从清晨斗到正午,凌云子的旧伤——十年前与魔教教主一战留下的隐疾突然复发,丹田真气逆流,被血罗刹一掌拍在胸口,倒飞出去,撞碎了三清殿的匾额,口吐鲜血,被弟子们抬入后山闭关疗伤。
血罗刹却不肯罢休,他踩着青城弟子的尸体,一步步逼近山门,扬言要踏平青城,取凌云子首级,将青城的牌匾劈了当柴烧,扬魔教威名。
彼时,青城上下,人心惶惶,老一辈的长老们或重伤或闭关,年轻弟子们吓得面无人色,偌大的青城,竟无人敢应战。
林惊澜站了出来。
他是青城最年轻的首座,不过二十二岁,却是师父最看重的弟子,也是这一代弟子中,唯一一个将流云剑法练到第七重的人。他临危请命,以自身为饵,引血罗刹至这断剑崖——这是青城的绝地,也是他选的死路。他知道,只有在这里,借助崖上的罡风,借助云雾的掩护,他才有一丝胜算。
可他低估了血罗刹的实力。
血罗刹成名三十年,魔功诡谲狠辣,一双鬼爪浸淫了百种剧毒,中者皮肉溃烂,经脉尽断,无药可救。而他,不过二十有二,纵然天资卓绝,苦修十年流云剑法,终究是嫩了些,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一切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可他没有退路。
身后是青城数百弟子的性命,是师父闭关疗伤的静室,是青城百年的基业,是江湖正道的朗朗乾坤。他退一步,青城便会万劫不复。
“邪魔歪道,休要猖狂!”林惊澜低喝一声,声音因剧痛而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凛然正气。他手腕翻转,铁剑划破空气,带起一道清亮的剑鸣,剑风卷起崖上的砂砾,打在石面上,发出噼啪的声响。他踏前一步,足尖点在一块凸起的怪石上,身形腾空,剑招展开,正是青城绝学——流云剑法。
剑光如流风回雪,轻盈灵动,剑招连绵不绝,如流云追月,看似柔和,实则暗藏杀机。这是凌云子毕生心血所创,讲究的是以柔克刚,以快制敌,剑招变幻莫测,如同天边流云,无迹可寻。
血罗刹嗤笑一声,身形一晃,如鬼魅般避开剑招。他的身影飘忽不定,仿佛与山风融为一体,双爪成钩,指甲漆黑如墨,泛着幽幽寒光,爪风带着一股腐臭的腥风,直取林惊澜的咽喉。
“叮!”
铁剑与鬼爪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林惊澜只觉一股巨力涌来,手臂发麻,虎口裂开,鲜血顺着剑柄滴落,铁剑险些脱手。他借力后退三步,足尖在崖壁上连点,稳住身形,喉头一阵腥甜,一口鲜血涌上,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只留下满嘴的铁锈味。
“小子,有点意思。”血罗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残忍取代,他活动着手腕,鬼爪上的黑气愈发浓郁,“可惜,还是太弱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花里胡哨的剑法,都是笑话。”
话音未落,血罗刹的攻势陡然加快。
鬼爪翻飞,招招直逼要害,爪风带着黑气,那是淬毒的征兆,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腐蚀,发出滋滋的声响。林惊澜的剑法越来越滞涩,肩头的伤口撕裂得更厉害,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视线渐渐有些模糊,眼前的血罗刹,竟像是化作了两个、三个,影影绰绰,让他难以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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