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兴邦喉结滚了滚。
那股气机在他身上起伏数次,最后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罢了,都到这地步了,狡辩没有意义。
九皇子的眼神冷了下来。
顾道长,你在审孤的人。
殿下的人?顾诚转过头,表情很惊讶,殿下确定这个人,是你的人?
九皇子没有说话。
废话,他可是太子党。
顾诚继续道:贫道只知道,昨夜被怪物掳走的人就在他的军营里。
九皇子的手指在茶杯沿上停了一瞬。
顾道长。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你知道得很巧。
巧归巧。顾诚笑了笑,有用就行。
那你知不知道——九皇子把茶杯搁下,瓷器碰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孤一句话,这屋里的人能把你剁成肉泥。
也许吧。顾城眼里毫无畏惧。
那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活着走出去?
顾诚想了想,思忖道:也许因为殿下是聪明人。
九皇子眯起眼。
顾诚坐得很随意。
随意到像是真来讨一杯茶喝。
九皇子却没有再看他脸上的笑,而是看了一眼他始终干净的袖口。
方才屋中二十把刀齐出,这小道士连衣角都没乱。
殿下。顾诚开口了,贫道是个山野道士,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但贫道懂一件事——
广南府的事兜不住了,半城百姓亲眼看见寄空虫现身,知府衙门、捕妖司还有一众修行者,全是活着的见证,这件事迟早会到京城那位陛下耳朵里。
到那时候——他看了看门侧的苏兴邦,殿下是打算跟太子一起扛,太子扛得住,殿下呢?
九皇子脸上的笑容已经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虽然只有一瞬。
那表情不是愤怒,不是错愕。
更像是被戳破了某种他早就知道但不愿面对的东西。
他很久没说话。
屋子里静得只剩下苏兴邦紧张到怦怦跳动的心脏声。
顾道长。他终于开口,语调变了——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客气,你来自哪里?
翠屏山,太平观。
师承?
家师已经过世了。
太平观——九皇子慢慢咀嚼着这三个字,似乎在搜索某段遥远的记忆,孤好像在哪听说过。
殿下见多识广。顾诚面不改色。
九皇子忽然笑了一声。
很短。
真有意思。
孤在京城见过很多人,有本事的多半没骨头,有骨头的多半没本事,两样都有的人少之又少。
他顿了顿。
你背后的人,不打算让孤知道?
顾诚扭头往后看了看,一脸茫然。
我背后哪有人?
九皇子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脸上满是淡漠笑意。
孤今日,其实可以晚两个时辰再到广南。
人总要先保护好自己才能做太子党,你说对吧,我的好三哥。
顾诚听懂了。
九皇子今日没来过这座军营,也没见过苏兴邦。
等他到广南府的时候,事情已经结束了。
至于苏兴邦——
九皇子看了苏兴邦一眼,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件旧家具。
不知道孤是不是记错了,顾道长方才说,昨夜对付白莲教、杀寄空虫的时候,苏将军也在场?
顾诚秒懂。
他没说过这话,但可以是他说的。
在,苏将军奋勇当先,身先士卒,与母虫同归于尽。
可惜了。九皇子面不改色。
是啊,可惜了。顾诚一脸惋惜,朝廷该给个追封。
理当如此。
殿下仁义。
道长客气。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苏兴邦的悼词给写完了。
苏兴邦的脸已经没有任何血色。
他不是傻子。
现在这情形,九皇子兜不住他。
也不会兜他。
他突然暴起,冷冽杀机充斥着整片空气。
“想要我的命,没那么容易!”
不是逃。
四境修为在绝境中再无保留,身旁的茶几被掀翻,瓷杯在半空中炸成碎片。
一个从黑虎都旧部里爬出来的老兵,临死之前不会束手等刀落下。
但他要拉一个垫背的。
他选的是顾诚。
太子殿下。
末将尽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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