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太虚覆着黑色玄铁手罩的修长手掌，指尖轻缓叩击在座椅扶手上，沉闷的笃笃声响细碎回荡。
若是自己亲自下场角逐，拿下这天玑盟第十位核心长老之位，绝非难事。
只要坐稳核心长老的席位，往后在天玑盟的层层势力纠葛之中，行事便能肆无忌惮，布局谋划，皆会顺畅百倍。
但同样，这也是实打实的风险。
参加核心长老之争，意味着必须展露实力。而展露实力，意味着暴露自己。
念头起落间，叶太虚的目光微微侧移，漠然望向高位副盟主座上的两道身影——正是九竹与虚空。
虚空神色淡漠无波，闭目凝神，丝毫没有介入纷争的意思，周身气息疏离缥缈。
反观九竹，面上始终挂着一抹温润浅淡的笑意，手中青竹折扇缓缓轻摇，竹影婆娑，风雅悠然。
下一瞬，一缕细若游丝的隐秘音波悄然破开空间，精准落入叶太虚耳中，是九竹暗中催动秘法传来的传音，屏障隔绝一切窥探，唯独他们二人能够听闻。
“道友——”
“本座虽看不透你的本源来历，说不清你的真实根脚，但你身上的气息，与本座格外契合亲近。”
“本座料想，你定然出身天玑大陆，无非是不知你是哪一个远古时代破界飞升的强者了……”
“罢了。你一直立于木昊青身后，站位亲近，足见你与他关系匪浅，羁绊极深。”
“昔日本座对于木昊青的师尊很是看好的，深知其为人品性。教出来的弟子，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这木昊青行事沉稳，心性端正，这些年为天玑盟立下不少功绩，恪守规矩，心怀大局，连同他身边一众友人，也皆是守正之人，绝不会做出损害联盟根基、祸乱宗门的谋逆之事。”
“这是本座对于林云墨的认可——”
“也是对木昊青的信任。”
“是以本座笃定，你绝不会做出有损天玑盟的举动。不过，光有本心远远不够，你的真实实力，也该让本座亲眼见识一番。”九竹轻抬眼眸，缓缓继续说道。
叶太虚的面具之下，眸光微微一凝。
这句话才是核心。
前面那些关于天玑大陆的分析、关于林云墨的认可、关于木昊青的信任——通通都是铺垫。
九竹真正想说的，从头到尾只有这一句：
我要看你出手。
信任归信任，但信任不等于放任。
你可以是天玑大陆的同源之人，可以是林云墨徒弟的朋友，可以品行端正，没有异心——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有与之匹配的实力。
没有实力的信任，是纸糊的桥梁，风一吹就散了。
所以——
上战场吧。
用拳头说话。
九竹这番话，看似是在表达善意与期许，实则是一把精准到极致的推手。
他没有命令叶太虚参加核心长老之争，甚至没有直接建议——他只是说了一句要看看你的实力。
一个副盟主说想看你的实力，你若无动于衷，那就是不给面子。
你若推三阻四，那就是心虚胆怯。
你若装聋作哑，那就是别有用心——无论怎么选，只要你不站出来，在九竹眼中，你的价值便会大打折扣。
叶太虚在心中轻轻笑了一声。
这位副盟主，比他想象中还要有趣!
黑色玄铁手罩中的手指停止了敲击，在扶手上轻轻按了一下。
叶太虚开口了。
“既然前辈这般看重，屡次开口相邀，我若再一味推脱！”
“就显得有些不太……”
不过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完整了。
不太给面子？不太识抬举？不太像话？
随便怎么理解都行。
反正该传达的信息已经传达到了——我叶太虚，接了。
九竹听着这句话，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竹扇，在这一刻轻轻展开了一寸。
“如此便好。”九竹没有再用传音了。
九竹将竹扇靠在座椅的扶手之上，身躯微微后仰，靠进了椅背里。
上钩了。
终于是上钩了。
他等的好久了。
九竹不知道叶太虚的真实身份，不知道他的来历底细，不知道他藏在太虚古龙面具之下的究竟是一张怎样的面孔——
但他不着急。
因为从这一刻起，叶太虚就要一步步地揭开自己的底牌了。
九竹合上了竹扇，闭上眼睛，嘴角的笑容缓缓收敛，归于平静。
接下来的事情——
就交给战台了。
……
谈话间，另一侧的战台厮杀已然落幕。
此番天玑盟甄选第十位核心长老，规则与关隘之主争夺战截然不同，故而特设两座战台，两场对决同步开启、并行较量。
方才木昊青那边的战斗尘埃落定，这边的厮杀，自然也随之画上句号。
战天真君站在战台的边缘。
他站在那里，与方才木昊青那种强撑着不倒的姿态截然不同，双脚稳稳地踩在台面上，脊背挺直如枪，浑身上下看不到任何明显的伤痕，连衣袍的褶皱都寥寥无几。
唯一在动的是右手。
正在缓缓地扭动着——不是受伤后的痉挛，而是一种放松。
五指交替屈伸，腕骨轻轻旋转，拳头之上，一层淡金色的不朽之力缭绕流转，光芒柔和内敛，丝毫不见方才激战时的狂暴。
气息损失并不大。
要知道，同境界之间的战斗，拼的就是底蕴和持久。谁先耗尽不朽之力，谁就输了——这是铁律。
木昊青赢了古云真君，可他自己也耗去了九成以上的不朽之力，几乎油尽灯枯。
而战天真君——
他的气息依旧充盈，体内不朽之力的波动平稳有力。
粗略估算，他方才这场战斗所消耗的力量，至多不过一成。
而对面的情形，则截然不同了。
归回真君单膝跪在战台之上。
胸口的道袍上有一道巨大的掌印，掌印周围的布料已经被烧灼成了焦黑色，露出底下一片触目惊心的淤青。
嘴角挂着一缕鲜血，面颊上也有几道细小的裂口，殷红的血珠正沿着颧骨缓缓滑落，气息紊乱萎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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