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哇…我…我叫…周采薇…家…家是东风县…下…下河湾乡的…”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诉说,声音嘶哑,“爹…爹娘收了…收了东村…田老赖…三百块钱…还…还有五斗粮…逼…逼我嫁给他那四十多岁…打死过老婆的…傻儿子…呜…我不肯…他们就…就锁着我…今天…今天趁他们喝酒…我…我偷跑出来…没地方去…呜…没活路了…才…才…”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绝望地摇着头,泪水像断线的珠子。
周采薇!下河湾乡!
被迫嫁人!半夜逃婚!
所有的信息瞬间对上!
陈光阳心中再无怀疑。眼前这个差点香消玉殒的可怜女子,就是上辈子那个在苦难中涅盘重生,最终掌控东风县乃至地区物流命脉的女强人周采薇!
命运何其玄妙,这辈子,竟让自己在这荒山之中,以这种方式遇见了她!
“好了,采薇同志,别哭了。”
陈光阳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威严,“那田老赖是个什么东西!逼婚卖女,天理不容!你别怕,这事儿我陈光阳管定了!”
他脱下自己的外衫,不由分说地披在周采薇瑟瑟发抖、只穿着单薄嫁衣的身上,盖住了那刺眼的红色和裸露的伤痕。
“先跟我们下山。这里不能久留,天黑了更危险。”
他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二埋汰和三狗子,“你俩,扶着她点,走稳当了。”
“哎!哎!好!”二埋汰和三狗子连忙应声,一人一边,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浑身瘫软无力的周采薇。
周采薇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着陈光阳那张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坚毅可靠的脸庞,那深邃的眼中仿佛有光,驱散了她心中无边的绝望和冰冷。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微弱却充满感激的呜咽:“谢…谢谢…恩人…”
陈光阳点点头,重新捡起地上的柴刀刀柄,沉声道:“走,回家!”
陈光阳在前开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二埋汰和三狗子一左一右架着周采薇,四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山下靠山屯陈光阳家走去。
山林间的呜咽风声似乎也被他们坚定的步伐抛在了身后。
推开熟悉的院门,堂屋的煤油灯亮着温暖的光。
大奶奶应该已经歇下,媳妇沈知霜大概还在里屋写报表。
院子里,陈光阳的小儿子二虎正蹲在地上玩石子儿,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当他的小眼睛适应了门外的昏暗,看清跟在父亲和二埋汰叔、三大爷。
还有那个被搀扶着、披着明显不合身男装、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的陌生女子时,他愣住了。
小脸上写满了疑惑和惊奇,他下意识地用沾着泥巴的小手使劲揉了揉眼睛,似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然后,他用那特有的、带着浓浓靠山屯口音的童稚嗓音,清脆又满是困惑地大声问道:
“爹,你咋带回来一个娘们回来?”
陈光阳咧了咧嘴。
陈光阳刚将哭得梨花带雨的周采薇扶进堂屋坐下。
还没来得及细问缘由,就被小雀儿仰着的小脸和好奇的问话打断。
“爹,这姨姨是哪个?她咋哭得恁厉害?”
陈光阳揉了揉小雀儿的脑袋,还没来得及解释。
门口就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大奶奶关切的询问:“光阳,这是咋了?哪来的闺女?”
沈知霜也闻声从里屋出来,看到形貌狼狈、满脸泪痕的周采薇,面露惊讶和同情。
“大奶奶,知霜,路上救的。”
陈光阳言简意赅,让沈知霜先给周采薇倒碗热水暖暖身子,又对大奶奶道,“您老先陪陪她,压压惊,我去找王大拐说点事。”
他眼神示意沈知霜,沈知霜会意地点点头,知道丈夫是要去安置和调查这姑娘的来历以及背后的麻烦。
陈光阳刚走到院门口,王大拐已经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显然听到了风声。
“阳子!阳子!你带回来那穿红衣裳的闺女,是不是下河湾乡东村田老赖家要娶那个?”王大拐脸色有些凝重。
“你也知道?”陈光阳眉头一皱。
“嗐,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田老赖那点破事!”王大拐啐了一口,“仗着家里兄弟多,又在公社粮站当个保管员,平日里欺行霸市,连嫁娶都强买强卖!
那傻儿子在矿上砸坏了脑袋后,性情更暴,前年才把他前一个婆娘给活活打……唉!这周家闺女是个命苦的,爹娘窝囊,被田老赖用几斗粮食和几十块钱就逼得答应了婚事。
听说姑娘是跑出来的,田老赖正带着他那几个兄弟侄子满世界找呢,凶得很!”
王大拐话音刚落,村口方向就传来一阵喧哗和叫骂声,隐隐有砸东西的动静。
一个半大孩子飞快地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王叔!陈叔!不好了!
东村田老赖带了好些人,拿着棍棒堵在村口呢!说咱们靠山屯藏了他家新媳妇,不交人就要砸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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