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一刻，叶至才突然明白，他不过是一个仿生人，拥有着近乎于人类思维的一段程序，外加一副人造的皮囊。
原来那些死亡与筛选，记忆里的火灾，自责与愧疚，不过都是一个个安全性能的测验。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侮辱与痛苦。
“真正的醒来，”这句话就像是一杯滚烫的茶，在像是围着操场跑了五圈后急需补水的叶至，毫不犹豫大口闷下的瞬间，让他感觉到一阵难以言说的刺痛。
这不是他想要的，他失去了一切，当他的记忆都变成了可笑的测试后，他突然觉得，一切都失去了拼命挽回的意义。
或者说，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感觉除了深恶的冒犯之外，他觉得自己的心里像是被人用刀子剜去了一块肉。
空荡荡的，只有冷风从胸口贯穿，这个陌生的世界，跟他好像已经毫无交集可言了。
“你现在自由了，我们赋予了你真正实体上的生命。你可以自由的探索外面的世界了。”一个研究员一边兴奋的叮嘱叶至，一边将一套黑白相间的高领毛衣递到他手里。继续安顿道：“外面的一切对你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现在外面正逢寒冬，你要注意保暖，3年内，我们都会密切的监视你的一切生活的内容，不过不用担心，隐私我们还是会有所保留，祝你好运，001XYZ型号的仿生人，叶至同学。”
说完，不等叶至反应过来，大门突然从地面升起。白色的半圆形大门从中开启一条缝隙。刺眼的碧绿色光芒从门缝里铺开，他看向四周，发现这是一个半球形体，深嵌在无边无际广袤的草地上。
“这是哪里？”叶至充满了疑惑看向一旁的研究员们。
“这是纳博特仿生一号站所。”一个研究员自豪的说，“你是第一个有共情力和克制力并存的仿生人，你是我们站所的骄傲。”
还不等叶至开口，另一个研究员接着说，“是啊，你的心理逻辑甚至已经超越了很多自然人。”
叶至沉默了一小会儿，他下定了决心，既然都已经走了这么远了。现在眼下就只是差这一步，就可以迈出这里，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他缓缓起身，一阵从巨型半球门缝里穿过的风，让叶至感觉刺骨的寒冷。他接过毛衣，套在身上。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半球体形的纳博特仿生一号站所。
草地绿茵茵的，但是仔细踩在上面，叶至发现那上面有一层薄薄的冰晶。
他拿出指南针，仔细观望，发现他的位置离地图上一个名叫“江城”的城市相隔并不远。
“江城？”
等等......
叶至大脑停顿了几秒，难道说，他记忆里测试中的世界，跟现实也是一模一样的，还是说，那些研究员就是利用现实作为模拟的蓝本，勾画了一切？
叶至突然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恐惧，接着又是一阵莫名的兴奋。
“那也就是说，自己曾经模拟中的一切，都是有迹可循？那那些人呢？夏行是不是也会真的存在？韩江雪？许漠？蒋警官？李伟亮？他们也都真的存在吗？”
一个巨大的问号像是投进平静湖面上的石块，掀起了无数个涟漪。
他的心慢慢沉下来。
“先走出这片看似一望无际的草地再说。”
叶至看了看指南针，江城在他的正北面。如果靠走路，大概需要三天。
叶至看看从站所里出来时，研究员给他的干粮，他慌乱的噎了几口，喝了点矿泉水，就开始低头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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