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还未彻底驱散夜色，茅屋外的雾气像一层薄纱，轻轻覆盖在青莲池上。陈丽推开柴房的木门，一股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混杂着干草和泥土的气息。她弯下腰，正准备取出镰刀，却忽然顿住了动作。
那柄锈迹斑斑的镰刀，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层幽暗的光泽。
她伸手去握，指尖还未触及木柄，便听见一声极轻、极冷的低语，如同从万年冰窟中传来：
“无永恒安宁……”
陈丽瞳孔一缩，并未立刻抽手，而是缓缓站直身子，目光沉静地注视着那截农具。
“你还真是不死心。”她轻声说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说话。
镰刀上的幽光微微颤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游走。那声音又一次响起，带着嘲弄与蛊惑：
“你以为……斩断我最后一缕魂识，就能永绝后患？张玄以青莲子封印奇点，你以众生剑斩我存在之基……可笑。宇宙生灭，文明更迭，黑暗永不消亡。”
陈丽不语，只是右手微微抬起，指尖已有清光流转。
“你们终会老去，会死，会遗忘。”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是从镰刀深处爬出，“而这逍遥界……终将再度落入他人之手。安宁？不过是自欺欺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懒洋洋的脚步声。
“丽姐，一大早跟谁说话呢？”一个清朗的少年嗓音传来。
陈丽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一扬：“扣肉，你来听听，这是谁在念叨？”
黑衣少年推门而入，睡眼惺忪，头发还翘着一缕。他凑近了些，鼻子动了动，顿时一脸嫌弃：
“噫，这玉帝老儿残留的恶念还真是阴魂不散，躲镰刀里念叨啥呢？都不让人睡个安稳觉。”
那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噎住了。
扣肉蹲下身，歪着头打量那柄镰刀，忽然伸出食指，轻轻一弹。
“嗡”的一声轻响，一道黑气猛地从镰刀上窜起，凝成一张模糊的人脸，狰狞怒吼：
“尔等——”
“尔等什么尔等，”扣肉打断它，撇撇嘴，“败都败了，话还这么多。”
陈丽终于笑出声：“你倒是处置得轻巧。”
“那不然？”扣肉耸肩，“总不能每次都让张玄流血泪吧？他那右眼睛再哭几次可就真瞎了。”
说话间，他掌心泛起银光，如同月色流淌，缓缓压向那张黑气凝聚的脸。
黑脸挣扎咆哮，却无法挣脱那银光的束缚。扣肉摇头叹气：
“你说你也算是一代天帝恶念所化，躲哪儿不好，非躲镰刀里。是等着陈丽割草时把你一起割了吗？”
陈丽终于伸手握起镰刀，语气平静：
“他是想借农具之上的生灵气息掩盖自身残魂，再慢慢侵蚀地脉，重新扎根。”
扣肉挑眉：“倒是会挑地方。”
“可惜挑错了时候。”陈丽手腕一抖，镰刀锋刃骤然亮起清光，如同破晓之光，刺入黑气核心。
玉帝恶念发出一声凄厉尖啸，黑气四散欲逃，却被扣肉随手画出的银圈牢牢锁住。
“丽姐，请。”少年退后一步，笑嘻嘻地说道。
陈丽目光一凝，镰刀挥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极致锋利的刃光掠过，如同剪断了时光中一道顽固的阴影。
黑气彻底消散，再无痕迹。
晨光终于彻底照亮柴房，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浮，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扣肉伸了个懒腰：“搞定~回去补觉。”
陈丽却依旧站在原地，注视着那柄恢复寻常的镰刀，轻声问：
“扣肉，你说……这世间是否真的没有永恒安宁？”
少年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神难得认真：
“永恒没有，安宁却可以自己造。”他指了指门外，“咱们种的稻、钓的鱼、张玄烤糊了的鱼——那不都是安宁？”
陈丽失笑，摇了摇头，拿起磨刀石，开始一下一下地磨起镰刀。
刃口与石头摩擦的声音规律而平静，伴随着清晨的鸟鸣和远处张玄劈柴的动静，融合成这片洞天中最寻常的乐章。
扣肉并没真的回屋，而是靠在门框上，望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
“其实玉帝恶念有句话没说错。”
陈动作不停：“哪句？”
“黑暗永不消亡。”扣肉声音轻了下来，“就像光也永不消失一样。咱们灭了一处，它会在别处再生；同样，咱们守在这里，也就有光一直亮着。”
陈丽磨刀的动作慢了下来。
“所以，”她抬眼，“你觉得我们做的一切，有意义吗？”
“当然有啊！”扣肉瞪大眼睛，“你想想，要不是你们当初拼死拼活把收割者文明摁回奇点里重启，现在这万亿宇宙里多少生灵连‘安宁’是啥味儿都没闻过就要被吞了？再说了——”
他忽然笑嘻嘻地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要真觉得没意义，昨天张玄烤鱼又把灶台点着的时候，你笑那么开心干嘛？”
陈丽终于忍不住，笑骂一句：“去你的。”
扣肉得意洋洋地晃出门，声音飘回来：
“我找张玄玩去咯~看他今天能不能成功做出一顿能吃的早饭！”
陈丽摇头轻笑，继续磨镰。
刃口逐渐泛起寒光，映出她沉静的眉眼。
她知道，扣肉说得对。永恒或许不存在，但每一个瞬间的安宁都值得守护。正如那株青莲，开谢自有其时，无需永恒绽放，只需认真活过每一刻。
磨利了镰刀，她起身走向屋外。晨光洒落，远处张玄正手忙脚乱地对付再度冒烟的灶台，扣肉在一旁指手画脚哈哈大笑。
她望着这一幕，微微一笑，将镰刀挂回墙边。
天地很大，风波或许永无止息。
但此间炊烟，足慰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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