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少年在识海中发出无声的呐喊,可那呐喊刚一出口,就被胎源的力量碾得粉碎。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自我意识正在被一点点吞噬、替换。
属于他的记忆,他的年少,他的执念,他对荣耀的向往,都在一点点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千万代守念人的记忆碎片——是每一个少年踏入骨墟时的坚定,是每一次被胎源撕裂时的剧痛,是每一个日夜守在骨墟中的孤寂,是每一次明知无望却依旧坚守的麻木。
他不再是那个怀揣传承、心怀荣耀的少年。
他开始觉得,守在这里,是理所当然。
疼在这里,是理所当然。
囚在这里,是理所当然。
李乘风的残念越来越淡,那最后一丝反抗的灵识,在骨胎的吞噬下,如同风中残烛,一点点熄灭。少年识海中那道痛苦挣扎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融入千万道呢喃之中,再也分不出彼此。
那个曾经想阻止轮回、想终结诅咒的李乘风,彻底消失了。
他成了骨墟中一缕沉默的骨尘,成了千万守念魂壳中最普通的一个,再也没有反抗,再也没有恨,只剩下麻木的坚守。
少年的身体轻轻一颤。
识海归于平静,再也没有挣扎,再也没有阻拦。
千万道呢喃化作他心底最深处的本能,如同与生俱来的信念,刻入骨髓。
他缓缓抬起手,摸向自己心口的骨胎。
那滚烫的温度,此刻不再让他恐惧,反而让他觉得安心。
围在他身边的万千骨影,缓缓直起残缺的身躯。它们没有攻击,没有嘶吼,只是静静地“望着”他,那死寂的视线中,竟多了一丝近乎悲悯的平静。
少年一步步走到骨墟最中央,站在当年李乘风化作骨尘的地方。
他缓缓举起手,手中的骨刃泛着惨白的光,和千万年前李乘风举起的那一把,一模一样。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无尽的碎骨,看着那些沉默的骨影, lips轻启,说出了那句传承了万代的誓言。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骨墟,落在每一缕沉眠的魂耳中。
“我为守念人。”
“守骨墟,囚胎源,生生不息,万代不绝。”
誓言落下的瞬间,心口的骨胎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光。
那光芒温和却霸道,瞬间笼罩整个骨墟,地底的胎土疯狂翻涌,无数碎骨腾空而起,围绕着少年旋转,化作一道巨大的骨环,将他护在中央。
少年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魂魄被一点点抽离,融入骨胎之中,成为胎心最鲜活的养料。他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一种近乎神圣的平静,如同所有先行者一样,接受了这宿命般的结局。
他的意识在消散,自我在沉沦,属于那个少年的一切,都被胎源彻底吞噬、替换。
最后一刻,他脑海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属于自己的念头——
原来传说都是假的。
英雄没有解脱,先行者没有圆满。
骨墟从来都不是安息之地,是一座以守念人为食的囚笼,一代又一代,吞噬着鲜活的魂,燃烧着年轻的命,维系着这虚假的生生不息。
可这念头,刚一浮现,就彻底湮灭。
取而代之的,是千万年不变的呢喃:
我接着守。
我接着疼。
我接着囚。
骨墟之上,光芒渐渐收敛。
少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崭新的、无头的骨影,静静立在骨墟中央。他的骨头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暖光,那是胎心燃烧的痕迹,是新的灯芯,是新的希望,也是新的诅咒。
万千骨影缓缓围拢,将这具新的骨影护在中央,如同守护,如同收殓。
它们齐齐低下曾经属于脊梁的部分,对着新的守念人,行下最后一礼。
风再次穿过骨墟,没有声音,没有光。
地底的胎心缓缓跳动,一下,又一下,和所有骨影的“心跳”同频。
骨墟依旧死寂,依旧冰冷,依旧被烧得发灰的死寂笼罩。
只是这一次,骨墟之中,又多了一缕永远醒着、永远看着、永远重复着悲剧的魂。
万骨同囚,生生不息。
从此,又多一人,永无归期。
胎土之下,无数细碎的骨尘轻轻颤动。
没有人记得,曾经有一个叫李乘风的人,拼尽一切,想让这轮回停下。
也没有人记得,曾经有一个少年,怀揣荣耀,踏入骨墟,以为自己会成为英雄。
他们都成了骨墟的一部分,成了胎心的养料,成了这永恒囚笼中,一缕沉默的、再也分不出彼此的骨尘。
骨墟从未死去。
它只是,又迎来了新的灯芯。
而黑暗,还在继续。
永远,继续。
少年化作新骨灯的那一瞬,骨墟之上,连风都静止了。
万千残骨低垂,死寂笼罩四野,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胎心那均匀而诡异的跳动。一下,又一下,沉在泥土深处,与所有守念人残魂的频率牢牢锁死,如同一只巨大的心脏,包裹着整座骨墟,缓缓呼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婴灵咒怨请大家收藏:(m.qbxsw.com)婴灵咒怨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