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瓜园里的惊叫
一九八八年十月六日下午两点,惠安县崇武半岛东端的海风带着咸腥味,一遍遍掠过那片即将收获的地瓜园。日头斜斜挂在天上,把农妇佝偻的背影拉得老长。
锄头落下去的时候,她觉着手感不对。
不是地瓜那种圆滚滚的实沉,而是软塌塌的,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滞涩。她弯下腰,用手扒开沙土——
一件牛仔衣。
蓝色的,袖口深一块浅一块,黏糊糊的。她凑近一看,是血。已经干涸的血迹把布料浸得发硬,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黑紫色的光。
她的手开始抖。
再扒,是一只手表。男式的,表盘晶亮,指针还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跳得她心慌。
最里头那把弹簧刀,闪着幽光,刀刃上的血迹已经发黑,像一条凝固的毒蛇。
锄头从她手里滑落,砸在瓜藤上,惊起几只觅食的海鸟。
她叫不出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剩下胸腔里那颗心在砰砰砰地撞。四周是静悄悄的地瓜园,远处是大海茫茫的波涛声,灯塔就在不远处的礁石上站着,像个沉默的见证者。
她活了四十多年,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能动了。连奔带跑,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冲向崇武镇的方向。身后,那几样东西躺在被翻开的泥土里,手表上的秒针还在走,一圈,又一圈。
二、沙滩里的秘密
崇武边防派出所的值班民警听完农妇的话,放下手里的茶缸就往外冲。一边派人保护现场,一边摇通了惠安县公安局的电话。
警笛声撕破了下午的宁静。
郑局长和王副局长跳下车的时候,现场已经被围了起来。地瓜畦里,瓜藤东倒西歪,明显有过扭打。泥土上斑斑点点,是干涸的血迹。技术人员趴在地上,用镊子一点点提取着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郑局长蹲在田埂上,点了一根烟。
大海就在前面,一望无际的灰蓝色。沙滩绵延出去,看不出任何异常。尸体呢?如果死了人,尸体在哪?扔海里了?还是埋沙里了?
“拿棍子来。”
十几个干警,每人一根硬木棍,在沙滩上排成一排,像扫雷一样,一寸一寸地往前戳。木棍扎进沙里,拔出来,再往前扎一步。海风吹得人眼睛发涩,没人说话,只有木棍戳进沙子的噗噗声。
“有东西!”
一个干警突然停下,手握着木棍,感觉底下软软的,不是沙该有的那种松散。几个人围过来,蹲下,用手扒。
沙一层一层被扒开。
先是一只脚。穿着尼龙袜,灰色的裤腿卷上去一点。再扒,是小腿、大腿、腰身。一具男尸蜷缩着埋在沙里,像睡着了一样。
只是满头满脸的血。
血糊住了眼睛、鼻子、嘴巴,在沙里埋了一天一夜,已经变成暗褐色的痂。白色小条花的衬衣敞开着,里面的白背心被捅了好几个窟窿,窟窿周围的棉花翻出来,也是黑的。
法医蹲下来,开始工作。身高一米七一,年龄二十四左右,体格健壮。上身多处刀伤,致命的是脖子上的掐痕——十根手指的印子清晰地留在皮肤上,凶手用了多大的力气,能把一个壮年男子活活掐死?
从死者裤兜里翻出两张车票。泉州开往崇武,十月五日上午十一点。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身份证,没有介绍信,没有钱。一具干干净净的无名男尸。
三、古城的眼睛
崇武镇政府的大会议室里,五个村的村委会负责人和公安员挤了一屋子。白炽灯照着墙上挂着的黑白照片,是死者的遗容。
“看看,是不是你们村的人?”
人群里有人嘀咕,说这人有点像他们村的某某。一查,那某某今天还在家里喝酒呢。不是。
又召来全镇旅社的服务员、开三轮车的、跑运输的。一波一波的人进来看,摇头,出去。
轮到古城旅社的服务员时,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这人……好像见过。”
她想了想,又说:“不对,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十月五号晚上,有两个男的来投宿,其中一个就像这照片上的。第二天早上,只有一个人走的。退钥匙的时候,那人连一块钱押金都不要了,走到门口还回头跟我们说‘拜拜’。”
公安人员的眼睛亮了。
“记不记得那人长什么样?”
“瘦瘦的,个子不高,说话带北方口音。对了,他们九月二十九号也来住过,住了三四天,跟另外一个人一起。十月二号走的,没想到五号又来了。”
登记簿翻出来。九月二十九日那一页,三个人的名字:刘伟禄、傅宗泽、刘树敏。山东青岛,工作单位那一栏写着:青岛市人民法院。
十月五日那一页,只有两个名字:傅宗泽、刘树敏。
服务员指着那个“傅宗泽”说:“不对,五号晚上来的不是这两个人,是那个瘦的,和这个照片上的。登记的时候,瘦的那个自己写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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