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神的是,解放后鲍二销声匿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传说隐居在山东某座深山里,随时准备东山再起。
这个传说,给了那些被剿灭的匪盗残余一丝虚无缥缈的希望。
眼前的吴二重这七个飞湖帮悍匪,显然也深信不疑——他们听说刘继民是“黑快刀”的骨干心腹,自然要表现出应有的尊重。
这既是江湖规矩,也是在为自己留后路:万一将来有机会,或许还能通过刘继民去投奔鲍爷。
一个虚构的名号,让刘继民在这群豺狼虎豹中站稳了脚跟。
六、脏水
但要真正获得信任,还得过几道关。
飞湖帮的军师朱庆贤生性多疑。他私下对吴二重说:“姓解的来路太顺了,顺得让人心里不踏实。得试他一试——真刀真枪,能试出人品的试法。”
吴二重被说服了。
一个阴险的圈套就此展开。
这天轮到二分队第三小组打扫干部办公室卫生。组长吴二重分派任务,让刘继民和飞湖帮另外两个成员屠生春、蒋梅黄,去打扫干部值班室。
刘继民毫无察觉,拿着扫帚和抹布认真干活。就在他埋头擦桌子时,屠生春端起洗抹布的脏水盆,舀了一勺冰冷的脏水,悄无声息地倒进了值班干部晚上要睡觉的被窝里。
刘继民一抬头,正看见这一幕。他惊呆了——在纪律森严的劳改队,往干部被窝里倒水,绝对是捅破天的大事。
他正要开口喝止,却看见屠生春和旁边的蒋梅黄正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眼神看着他。
刘继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这事没那么简单。
当天晚上,就寝哨声刚吹过,监房门被一脚踹开。两名值班干部怒气冲冲闯进来:“今天是谁打扫的值班室?都给我出来!”
屠生春、蒋梅黄和刘继民被依次叫出去,在冰冷的院子里站成一排接受讯问。
刘继民最后一个被叫进去。他刚一站定,一个干部就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好你个解大度!才给你解了脚镣几天,就敢跟政府对着干!说,是不是你往我被窝里倒的水?”
刘继民明白了:自己被陷害了。前面的屠生春和蒋梅黄,显然已经一口咬定是他干的。
他没有争辩。在两个证人指认下,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飞湖帮这伙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选择了沉默。
沉默在干部看来就是默认和顽抗。一副冰冷的手铐锁住他的手腕。
他被拖进值班室,那两个怒火中烧的干部让他亲眼看了那床湿漉漉的被褥,然后关上门,对他进行了一顿拳打脚踢。
刘继民咬着牙承受。疼痛让他脑子愈发清醒:飞湖帮在考验他,考验他是不是个硬骨头,能不能扛得住事。
打完后,干部解开他的手铐,指着那床湿被子:“今晚你别睡了,把这被子给我烤干!”
值班室里有个取暖的炉子,但这个时节天气转暖,炉子早熄了火。
刘继民重新生火,把湿被褥摊开架在炉边,一点一点烘烤。足足烤了三个多小时,直到后半夜,才把被褥弄干。
当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监房时,他看到吴二重和朱庆贤正坐在床铺上,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他。
他知道,自己通过了这场残酷的考验。
七、投名状
第二天,吴二重亲自找到刘继民,开门见山,坦率承认昨晚的事是他设的局。
“对不起。”吴二重拍着刘继民肩膀,眼神里满是赞赏,“哥哥我这是没办法。干咱们这行,信不过的人不敢交。现在考验通过了,你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你这个朋友,我吴二重交定了!”
他顿了顿,凑到刘继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怎么样老弟?想不想外面的自由生活?想不想去投奔‘黑快刀’鲍爷?咱们一起干一票大的,如何?”
摊牌了。
刘继民的心脏猛烈跳动了一下。
原来,程中道被抓后很快被判了死刑,立即执行。程中道的死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飞湖帮七个悍匪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当初他们拿到无期徒刑判决书时,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他们自己清楚,单是人命,分摊到每个人头上少说也有十来条。
人民政府倘若真要一桩桩追究起来,这七颗脑袋够枪毙好几回了。那张在别人看来终身监禁的判决书,在他们眼中是一张免死铁券。
可程中道的死彻底打碎了他们的幻想。原来政府对历史旧案的追查根本没停止。原来无期徒刑根本不是护身符。
吴二重在监房角落里掰着手指头给六个同伙挨个算账: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他们这伙人里,哪个手上没有七八起命案?有的案子还是结伙干的。
这就像一串绑在草绳上的大闸蟹,只要外面有一份揭发材料递进来,牵出一个就得带出一串,谁也别想跑。
“他妈的!”吴二重在一次放风时把其他六个人聚在一起,恶狠狠地骂道,“都过去这么些年了,朝代都换了,还要翻旧账!这日子没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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