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根铁丝在颅骨里来回拉扯。我甩了甩头，掌心的羽毛已经不再发光，只是贴着皮肤微微发烫，像是提醒我它还在。
陈智靠着石柱喘气，嘴角抽了一下：“那铃铛……是不是念了我的名字？”
“没念。”我盯着他，“它说的是‘负命者已至’，不是点名册。”
憋宝人蹲在祭坛边缘，手指在地上划了一道，泥土立刻变黑，像被火烧过一样。他低声说：“这地方活的，血喂出来的。”
我没接话，目光落在那三枚青铜铃上。我的头发缠在上面，一缕不多不少。这不是巧合，是等我来。
风从平台裂口灌进来，带着一股温热的腥气，不像是血，也不像是腐烂，更像某种东西正在缓慢呼吸。
“走不走？”我问。
陈智抬头看我：“你说呢？咱们都站在这儿了，还能回头？”
我转身就朝裂口走去。
雾从地缝里涌出，浓得能粘住眼皮。刚踏进去，脚底就是一滑，像是踩到了什么软的东西。低头看，地面浮着一层半透明的膜，底下隐约有影子在动，像人，又不像。
“别踩实了。”憋宝人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捏着一块龟甲碎片，往雾里一扔。碎片刚落地，立刻塌陷下去，发出“滋”的一声，像是水滴进热油。
我抽出短刀，在手臂上划了一道。血珠刚冒出来，还没往下淌，竟自己飘了起来，悬在半空，然后——往高处滚。
“血往上走？”陈智瞪眼。
“祭坛在吸。”我说，“活人精气，一点不留。”
“那咱们上去，岂不是送菜？”
“那就别让他们吃完。”我抬脚往前，“闭眼，跟着我，别看两边。”
雾里开始有影子浮现。一个小孩蹲在角落，背对着我们；一个女人跪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还有个穿长衫的男人，手里拎着把锈刀，慢慢转过头来。
陈智突然停住：“等等……那个井……”
“闭眼！”我吼了一声，顺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那是幻的！你小时候推谁下井了关我什么事！”
他晃了晃脑袋，咬牙跟上。
憋宝人走在最后，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压得极低。我听不清，但能感觉到他每走一步，身上的气息就弱一分。
雾越来越厚，脚下的路也开始倾斜。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道石阶，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立着两排石灯，灯芯是暗红色的，没有火苗，却在冒烟。
台阶尽头，是一片开阔的祭坛区。
十二个黑袍人围成一圈，背对着我们，低头吟诵。声音低沉，一句接一句，像是在催什么东西醒来。中间的石台上绑着一个人，男的，手脚被铁链锁住，胸口画着符文，正一点点渗出血来，顺着石台的沟槽流进地底。
那符文我见过——在仙宫壁画里，玄鸟坠落的那一幕，下方就有同样的纹路，只不过那时是完整的，现在这个，缺了一角。
“他们在补。”憋宝人在我耳边说，“用活人的血，补那个缺口。”
陈智盯着那人的脸：“他还活着？”
“心跳还在。”我眯眼看了看，“但撑不了多久，血快流干了。”
石台四周摆着七盏铜炉，里面烧着灰白色的香，烟气盘旋而上，在空中凝成一只模糊的鸟形，翅膀一扇一扇，却没有实体。
“那是……？”
“不是玄鸟。”我说，“是影子，他们想造一个替身。”
“所以玄鸟真是被献祭的？”陈智声音发紧。
“不然呢？”我冷笑，“你以为神兽是睡过头才死的？”
憋宝人突然抓住我胳膊：“不能让他们念完最后一句，否则魂会被抽走，连轮回都进不去。”
“那就打断。”我活动了下手腕，短刀在指间转了个圈。
“怎么打？结界围着，硬闯会触发反噬。”
我看了一眼陈智：“你会扔石头吗？”
“废话。”
“等我信号，往左边第三盏灯砸。”
他又问：“憋宝人呢？”
“撒星砂，打乱他们的节奏，别让咒语连上。”
两人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脚尖轻点地面，沿着岩壁摸到祭坛侧翼。黑袍人没动，依旧低着头，声音越来越急，像是仪式到了关键时刻。
我抬起手，冲陈智比了个手势。
一块石头飞出去，不偏不倚砸中灯盏。“哐当”一声，灯倒了，烟歪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憋宝人扬手撒出一把星砂。细小的光点在空中散开，像被风吹散的萤火，正好穿过那团鸟形烟雾。
烟雾猛地一颤，鸟影扭曲了一下。
就是现在。
我纵身跃出，短刀直劈而下，斩在连接石台与地面的血线上。刀锋切入石缝，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血线应声而断。
同时一脚踢翻最近的香炉，火焰溅开，烧到一名黑袍人的袍角。
全场骤静。
吟诵声戛然而止。
十二个人同时转头，齐刷刷看向我。
没有眼睛，脸上只有一片平滑的黑布，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平了五官。
但我能感觉到他们在看我。
其中一个抬起手，指向我，指尖漆黑如墨。
我握紧短刀，站在祭坛中央，背后是昏迷的祭品，面前是十二具人形黑影。
陈智从岩后探出身，手里还攥着几块石头。
憋宝人靠在石柱上，喘得厉害，一只手插在怀里，似乎在摸什么东西。
没人说话。
风从高处吹下来，卷起地上的灰烬，打着旋儿。
我盯着为首的黑袍人，开口：“你们等的人，是我吧？”
那人没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掌心朝上，一团暗红的光在指尖凝聚。
我冷笑：“等错人了。”
刀锋一转，横在胸前。
憋宝人突然喊了一声：“叶婉儿——！”
我眼角余光瞥见他掏出了什么，很小，泛着青绿的光。
那光一闪，像是有东西在土里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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