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老人的螺形号角声刚落,帆船已经泊在礁石滩边缘。他踩着跳板下来时,帆布质的船长帽沿沾着海盐,手里拄着根鲸骨拐杖,杖头雕成海螺形状,与林小满在沉船找到的螺音锁钥匙如出一辙。
“守墨丫头,”老人声音带着海风磨出的沙哑,目光扫过她手里的六分仪,突然笑了,“你爷爷的东西,总算传到正经人手里了。”
守墨握着六分仪的手指紧了紧:“您是……”
“老海狼,跑了四十年船的。”老人用拐杖敲了敲礁石,“当年你爷爷把太微号托付给我时,就说‘这船认螺音不认人’。”他话锋一转,突然压低声音,“但那暗格不是藏药的,是锁着‘海眼’的。”
“海眼?”林小满注意到老海狼说这话时,眼角瞟了眼礁石滩西侧——那里的海水颜色比别处深,像块嵌在滩涂里的黑曜石,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也格外沉闷,像是被什么东西闷住了。
老海狼用拐杖指着那片深水区:“传说海底有个溶洞,潮涨时吞水,潮落时吐雾,雾里能看见过去的船影。但要打开溶洞,得先解螺音锁——就在太微号的船长室。”
他们跟着他上船时,小王突然指着船舷的铜钉:“这些钉子怎么歪歪扭扭的?”
“故意敲歪的。”老海狼笑道,“每颗钉子对应一个时辰,亥时的钉子要敲三锤,卯时的敲五锤,错半锤,船底的平衡石就会移位,进不了海眼区。”他突然看向林小满,“小伙子刚才敲石阵‘卯’位时,节奏里多了半拍吧?幸好守墨丫头补了个响指,不然现在咱们得在暗礁上打转呢。”
林小满心里一凛——刚才敲“卯”位黑石时,确实有下贝壳打滑慢了半分,是守墨突然用指节敲了下自己的膝盖,补上了那半拍。当时只当是巧合,没想到这石阵的机关连半拍误差都容不得。
船长室在船尾,木门上嵌着块圆形铜盘,盘上刻着二十八道螺旋纹,像只展开的海螺壳。老海狼示意他们退后,从怀里摸出个铜哨——正是林小满在石室找到的螺音锁钥匙,哨口磨得发亮,显然用了很多年。
“这锁要‘三音同调’,”他掂了掂铜哨,“第一音要模仿礁石滩的浪拍声,第二音得学石阵铜铃的鸣响,第三音……得是太微号自己的船板声。”
小王立刻举手:“浪拍声我会!刚才在石阵听了半天,记住节奏了!”他捡起块贝壳,在船板上敲出“啪-啪-啪嗒”的节奏,铜盘上的第一道螺旋纹果然亮起银光。
守墨拿起六分仪,对准天窗透进的阳光:“铜铃声我来,六分仪的刻度能帮我校准音高。”她转动刻度盘,让阳光透过镜片在铜盘上投下道光斑,随着光斑移动,她用指节轻叩铜盘边缘,敲出段与石阵铜铃如出一辙的低音,第二道螺旋纹紧跟着亮了。
轮到第三音时,老海狼突然看向林小满:“太微号的船板声,得用船舵的木头敲才对味。”他指向墙角的备用舵柄,“当年你爷爷总爱用它敲船板,说这木头吸了三十年海风,敲出来的声带着‘魂’。”
林小满握住舵柄时,突然想起石阵里那卷日志——“民国二十三年,暴雨夜,用舵柄敲船板驱鼠,竟敲出三短一长的求救信号,被老海狼救了”。原来那节奏不是随机的,是求救信号。
“咚-咚-咚——”三短一长的节奏敲在船板上,铜盘突然剧烈震动,二十八道螺旋纹同时亮起,组成个旋转的螺形,门“吱呀”一声开了。
船长室里堆满旧物,最显眼的是个嵌在地板里的铁箱,箱盖是块完整的海螺壳化石,壳口对着墙上的航海图,图上用红笔圈着个小岛,旁边写着“螺音岛,藏螺三十六”。
“这箱子要‘对螺’才能开,”老海狼指着化石壳上的三十六道凹槽,“每道凹槽对应岛上的一种海螺,得按图上的顺序,把海螺壳放在凹槽里,差一个都不行。”
小王突然笑了:“幸好我刚才在礁石滩捡了几个海螺!”他从背包里掏出三个,却被老海狼摇头制止:“这得是螺音岛的特产,普通海螺没用——你看化石壳内侧,刻着每种螺的‘音纹’,只有螺音岛的螺,壳内侧才有相同的纹路。”
守墨突然指着航海图角落的小字:“‘月升时,螺音岛西侧会有荧光螺浮上海面,其音能引活螺入网’。”她看向窗外,“现在正好月升,咱们可以去捞。”
老海狼却突然咳嗽起来:“我这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给你们个罗盘,岛上的螺藏在红树林里,按罗盘的指针走,别碰那些开着小白花的红树,树下埋着‘响螺雷’,踩上去会发出巨响,惊动了岛上的‘护螺鸟’,就别想靠近海螺群了。”
他们划着小船靠近螺音岛时,月光正好洒在红树林上,树根间的水面浮着点点荧光,果然是荧光螺。小王刚想伸手去捞,守墨突然拽住他:“看树根!”那些开白花的红树根部,缠着圈细如发丝的铜线,铜线另一头连着埋在泥里的铁皮筒——正是老海狼说的响螺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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